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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剥虾细节中的家庭温情

12:57

虾

父亲买虾回来,总爱先养在盆里。清水没过虾背,它们立刻活泛起来,透明的身体一弓一弹,细脚划得水波直颤。最奇的是那一对长须,从头部斜斜伸出,比身体还长,在水里飘飘悠悠的,像老生登场前甩的翎子。虾是水里的戏子,一池清水就是它们的台子。

煮虾却简单,一点盐,几片姜,水开了倒进去。虾在锅里打个滚就红了,弯成一把把小红弓。母亲说:“虾一红就熟,别煮老了。”这话像在说虾,又像在说别的什么。

我小时候吃虾,总嫌剥壳麻烦。父亲就一只一只剥好,蘸了姜醋,码在我碗边。虾仁粉白粉白的,卧在米饭上,像一弯小月亮。后来我学会自己剥,指甲掐住虾脖子,两手一拧,壳就脱了。可剥得急了,虾尾的肉总断在里面,父亲看见了,就把断尾的虾夹过去,一声不吭地吃掉。

去年搬家收拾东西,翻出一本旧书,里面夹着父亲写的纸条:“虾要买青壳的,白壳的是死虾。女儿爱吃清水的,儿子爱吃油焖的。”纸条背面还沾着一点油渍,大概是记完了顺手拿来垫了锅铲。

那天晚上我买了虾,学着父亲的样子养在盆里。虾在水里一弹一弹的,须子碰着盆壁,又退回来。我蹲在盆边看了很久,忽然觉得那些透明的须子像极了父亲的手——看着细,其实有劲,一整个家的日子,都靠它们往前划拉着。

水开了,虾倒进去,满锅的须子立刻卷起来,红得利索。我把煮好的虾一只只剥好,码在父亲碗边。他愣了一下,笑了:“哟,今天闺女给我剥虾。”说完低下头,慢慢地吃。我看见他耳朵后面有根白头发,和虾须子一个颜色。

父亲剥虾细节中的家庭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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