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徐汇宜家餐厅的入口，最近立起一块提示牌。
上面写着：“本餐厅座位仅供餐厅消费顾客使用”。下面列了五条：请勿大声喧哗或长时间占座，请勿打扰他人用餐，不可食用自带食物，不可拾取食物残渣，不可聚众打牌。南方都市报
周二、周四，门口还会有保安劝离占座却不消费的人。
这块牌子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占座问题。
每周二、周四下午，徐汇宜家餐厅会变成上海有名的老年相亲角。最多的时候，有600位老人聚在这里。有人带子女的照片，有人带水果、瓜子和保温杯，一坐就是一下午。南方都市报
真正来吃饭的人，端着餐盘转一圈，找不到桌子。店员说，光每天产生的垃圾都清理不完。南方都市报
故事的开头，其实是一杯免费咖啡。
2007年前后，宜家做过一档会员活动：工作日凭会员卡，可以免费换一杯咖啡。附近的中老年人慢慢聚过来，喝咖啡，聊天，消磨时间。南方都市报
人越来越多，到了2010年、2011年，规模到了600人上下，相亲也跟着出现了。
换句话说，这个“相亲角”不是谁硬闯进来的。它是宜家自己用一杯咖啡请来的。
宜家不是没管过。
2016年10月，徐汇店在餐厅门口摆出《告顾客书》，写明“先购餐、后入座”。告顾客书里列的问题很具体：长时间占座、自带食品茶水、大声喧闹、随地吐痰、吵架斗殴。南方都市报
但规则执行下去，慢慢又松了。也有人买点最便宜的东西，照样坐一下午。
有老人对记者说，这里“档次高、有格调”，关键是服务员不“清场”，有免费咖啡，交通便利。对他们来说，这是低成本高享受。澎湃新闻
宜家也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一个家具店允许你睡觉、相亲、蹭空调，这种“像家一样”的感觉，曾是它最便宜的广告。
这次不一样了。
今年，宜家在中国关了7家商场，又出售了8处物业。蓝盒子自己在收缩，餐厅的座位、保洁、保安，每一项都是成本。第一财经第一财经
于是有了这块提示牌，和周二、周四门口的保安。
宜家的措辞很谨慎：这不是总部规定，目前只有徐汇店执行，其他商场没有跟进。它说的是“用餐就座引导”，不是清场。澎湃新闻界面新闻
可对附近的一些老人来说，这张桌子不只是吃饭用的。
上海60岁以上人口有584万，独居老人36.8万。社区有日间照料中心、助餐点和老年活动室，但很难同时满足“有格调、交通方便、坐下来不花钱还能说上话”。南方都市报
徐汇宜家刚好都占了：地铁直达，冬暖夏凉，750个座位，一杯咖啡能坐一下午，周围全是熟面孔。他们来这里，不只是为了省一顿饭钱，也是为了有人说说话。宜家中国
所以，这不只是宜家和老人之间的拉扯。
商业空间可以短暂扮演公共客厅，却很难长期替公共供给买单。
宜家收回桌子，有它的账要算；老人失去一个去处，也是真的。
提示牌能清出座位，却回答不了他们下一站去哪里。
2016年那次新规生效当天，餐区里只剩十几名老人。十年后，新的提示牌立起来，问题又回到了原处。澎湃新闻
一杯免费咖啡开始的聚会，最后停在一块提示牌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