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停不下来——读黄锦树《雨》
说实话,买这本书是因为封面那片幽绿的胶林太好看,加上"豆瓣8.3""台北书展大奖"几个字戳中了我。没想到翻开第一页就被拽进了那场永远下不完的南洋雨里,直到合上书,耳朵里还嗡着铁皮屋顶上瀑布似的雨声。
黄锦树的结构太狡猾了——他写了八个编号的《雨》短篇,同一家人(父亲阿土、母亲伊、哥哥辛、妹妹阿叶),在每个篇章里遭遇不同的命运:老虎、洪水、日军、失踪、瘟疫……上一个故事里死掉的人,下一个故事又活过来,若无其事地劈柴、割胶、哄妹妹睡觉。你以为自己在读家族史,其实掉进的是一个记忆迷宫。 谁死了?谁活着?哪个版本才是"真的"?到后来你会发现,问"真的"本身就很可笑——在绵延的季风雨里,所有版本同时存在,就像雨滴落进池塘,涟漪彼此穿透。
最让我心惊的是黄锦树对待悲剧的方式。妹妹被老虎叼走,母亲只是喃喃"也许是拿督公肚子饿了"。没有嚎啕,没有控诉,那种把不可承受之物讲成故事的从容,是南洋华人真正的生存术——你能在雨林里活下去,就得学会把死亡编进日常,把亡灵留在供桌上,第二天照常去割胶。胶林就是那些橡胶树,一刀一刀割开树皮,白色的汁液流出来,流干了再割下一刀——人也是这么活的。
还有那句反复回旋的话:"无边无际连绵的季风雨,水獭也许会再度化化为鲸。" 读完很久都忘不掉。它不是安慰,也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潮湿的、不肯干透的倔强——就算什么都留不住,故事还在讲,雨还在下,那就还没完。
如果你习惯了大陆文学那种清爽利落的叙事,《雨》会让你一开始有点懵,但别急,找个下雨天读它,让那些黏稠的句子慢慢洇开。你会发现,有些书不是用来"懂"的,是用来被淋湿的。 至于618值不值得入手?我只能说,38块钱买到一场淋透灵魂的雨,便宜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