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孩子睡了。她在客厅刷手机,丈夫在另一个房间陪孩子睡。两个人已经快两个月没有性生活。
上一次是暑假孩子去奶奶家那两天。再上一次,她想了很久,记不清了。
她把这段日子写下来。提到性生活,脑子里第一反应是洗澡、换床单、耽误睡觉,太麻烦了。

这不是一个人的处境。2025年,北京大学和复旦大学做了第二次"中国私生活质量调查"。
有固定伴侣的36到45岁人群里,约五分之一处于无性婚姻;45岁以上的女性,每月不足一次、甚至全年没有的,接近一半,同龄男性接近40%。三联生活周刊
更年轻的群体也没有更活跃。25岁及以下、有伴侣的年轻人中,男性约13%、女性约17%处于没有性生活的状态。越年轻,反而越少。
但调查发起者之一、北大副教授於嘉不主张用"性萧条"概括这一切。她给的说法是"注意力的重新分配"。
同样10个小时,刷短视频、打游戏能立刻得到反馈;性却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有一整套麻烦的流程。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数:2020年,20到25岁年轻人对性生活"生理和心理都满意"的比例高达92%,2025年又上升了2%。频率在降,满意度没降。
吴存存研究明清性史三十多年。她的判断更直接:欲望绝不会消失,只是流向了不同的出口。一条
真正值得担心的,其实是中年人。於嘉在访谈里提到,很多大厂的中产,早上出门,晚上10点、11点回家,周末全用来陪孩子。
夫妻关系的维护,被一次又一次往后推。推着推着,性生活消失了,关系也跟着变薄。
"性生活消失,事实上就是一种关系的衰退。"有孩子的夫妻,性变少之后,关系会慢慢变成同事关系。共同的事业是孩子。三联生活周刊
"队友"不全是坏词。一起还房贷、带孩子、照顾老人,确实需要战友般的信任。
问题在于,队友之间不需要欲望,也不太需要暴露脆弱。两个人可以高效协作,却不再问对方"你最近在想什么"。
丈夫有次开玩笑,说两个人做这件事,像在跟另一个自己配合。太熟了,熟到连冲动都省了。
身体的距离,往往只是最后才被看见的那一层。
欲望也没有真的消失,它换了一个出口。避孕套市场连续四年负增长,2024年比2020年缩水25%;情趣用品市场却涨到1942亿元。知乎
有人把这就叫"性转型":从两个人的亲密,变成一个人的快乐。对一部分人,这是自主;对另一部分人,这是退而求其次。
哪一种更高级,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人有没有就"我们要什么样的亲密"说过一次实话。
吴存存最喜欢《晏子春秋》里的一句话:“拒欲不道,恶爱不祥”。 她的解释是,拒绝欲望不合人性,讨厌别人表达爱也不吉祥。艺非凡
她还特意补了一句:自己并不鼓吹"性彻底解放",只是反对把禁欲主义当成高尚的道德。
这个分寸很重要。不是要人多做,而是别把"没有"当成正常,把"想要"当成羞耻。

如果两个人还想靠近,可以从卧室外面开始。不要在被拒绝的那一夜追问"你是不是不爱我了",那会把一次身体的错过,变成一场关于爱的审判。
换一个都不累的白天,说一件具体的事:“我们最近好像很久没有单独待过了,我有点想你。”
频率不一定马上回来。但至少,那句一直不能说出口的话,被说出来了。
孩子总会长大,房贷总会还完。等到家里重新安静下来,两个人还能不能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不聊孩子、不聊工作,只是靠近一点。
这件事,比一个月几次,更早决定婚姻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