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年欢的柠檬茶摊,晚上八点出,凌晨一两点收。最热的八月,一天卖二十多杯,一个月四千块,扣掉成本,刚好够房租和生活费。她来横店快三年,演过上百部短剧。今年五六月,她只拍了两天戏,一天三百块,还是朋友帮忙塞进去的。搜狐新闻
她手机里100多个演员通告群,现在有消息的只剩二十几个。她把摊子支起来,朋友拿短剧里的逆袭套路开玩笑,说她是“重生之我在横店卖手打柠檬茶”。
就在她摆摊的这半年,AI短剧的产量冲到了九成以上。中国网络视听协会的数据是,2026年一季度全网上线微短剧约12.8万部,AI占比超过95%。横店这边,2026年上半年周均在拍剧组降到22.75组,摄影棚空置率逼近80%。8月的报道里,超过六成群演半年近乎零收入。电商在线娱乐资本论第一财经
但“九成”是产量,不是流量。2026年一季度,AI短剧拿走了95%的上线量,只分到约4%的播放量。观众没有集体抛弃真人,是平台先不用原来的方式拍真人了。真人短剧单部成本动辄50万到100万元,AI短剧几千块到几万元;平台用极低的试错成本铺量。AI短剧的爆款率不到0.5%。这笔账在平台端仍然算得过来。被挤掉的,是站在镜头前的人。深圳卫视电商在线
所以,“演员的出路”不是行业准备好的答案,是每个人临时搭的。
最靠近表演的一条,是去景区当NPC。苏晓半年前还是短剧特约,好的时候一天800块,但一个月只开工五六天,月收入不到五千。转做全职NPC后,底薪加绩效稳定在一万出头。NPC赛道已经分出梯队:兼职龙套日薪200到300元;有固定人设的核心NPC,小城市月薪五六千,头部景区能过万;自带十万粉的流量型NPC,单日报价4000元起。娱乐资本论
钱不少,但付的不是演技的钱。娱乐资本论给这行的总结是“颜值最值钱,演技最不值钱”。苏晓自己也说,以前琢磨角色情绪,现在琢磨哪个角度拍照显脸小,“我们卖的不是表演,是情绪价值,是出片率”。大部分NPC没有正式劳务合同和社保,有游客突然亲脸,他只能回休息室。市场还愿意为真人付钱,但付的是互动的钱,不是表演的钱。
不是所有人都能挤进NPC的梯队。更常见的退路,是摆摊、做餐饮、回老家。32岁的徐梦强在横店卖凉皮,一份10元,月纯收入3000到4000元,刚够生活。中戏毕业、演过八年长剧的许鹏,短剧男主做到今年3月,最后收拾行李回山东老家,骑电动三轮车拉爷爷种的菜去集市卖。这些活能接住人,但接不住一个行业:宋年欢的摊子入秋后有一阵一晚只卖一两杯,她的期限还是过年。知乎
横店自己也推出了新生意。2026年8月起,游客花218元就能在明清宫苑或清明上河图拍一段短剧,388元含妆造。整个8月接待2000多人。剧组变成了服务团队:一个导演同时负责拍摄,一个助理打灯,缺个皇后,就从隔壁叫一个丫鬟来客串。付钱的主角是游客,演员成了NPC和临时配角。它养活了一些妆造、摄影、导演和NPC,但它是文旅生意,不是影视工业的复工。每日人物
还有一条更隐蔽的路:把脸卖给AI。10月的报道里,普通人单部短视频授权约100元,专业演员从500元到数千元。听起来是“数字分身”变现,但业内人士说,需求仍集中在明星和短剧网红身上,普通人的机会不大。这更像把可替代性提前折现,不是一条职业出路。央视新闻
真正能积累的,是往上游走。演员杜冠儒转做AI短剧导演,把真人短剧翻拍成AI剧。他说,做这行得懂机位调度、讲故事、表演调度,“对只有表演经验、没有导演思维的演员,跨度太大了”。AI短剧的团队大多也不在横店,而在长沙、郑州、西安。横店演员想进这个环节,不是走几步路的事。娱乐资本论
把这几个去向放在一起,会发现它们卖的东西不一样:摆摊卖时间,NPC卖情绪和出片率,体验项目卖服务,卖脸卖肖像,AI幕后卖判断力。前几种都有人赚到钱,但多数是拿时间、体力或脸换钱,天花板看得见;最后一种能积累,却要求你从“被安排的人”变成“做判断的人”。
宋年欢们比谁都努力:她捶柠檬捶到手腕关节疼,凌晨三点还在等最后一位客人。问题是,行业把“努力”的价格打下来了。九成AI短剧,是平台用几千块一部的成本买来的试错权;演员的九成焦虑,是在为这场试错买单。
所以,回到“还有哪些出路”这个问题,比较诚实的回答是:短期先找一份能覆盖房租的现金流,别把等通告当成工作;中期把表演拆成能迁移的手艺——镜头感、台词、短视频表达、AI工具——去接NPC、文旅演出、短剧体验、企业宣传片这些活;长期,只有少数人能回到片场,而回去的人靠的不再是“会演”,是“能判断什么值得演”。
横店还在运转,只是不再围着演员转。宋年欢说,她可能待到过年就算了。这个期限,比任何行业预测都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