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公司给员工配两三百块的办公椅，招待客户的大会议室里却摆着赫曼米勒。会议室使用率不高，等到公司搬迁或者倒闭，椅子还是新的。
这些几乎没被坐过的椅子，正在成批出现在二手市场上。新浪微博小红书
今年七月，上海一位二手家具卖家挂出八十多把赫曼米勒Aeron，来源写着“某大厂回收”，一代二代都有，单买批量都出。商品描述里有一句：部分官方质保已经过期。小红书
八月，杭州一位卖家挂出一把“95新”的Aeron，注明是“展厅款”。同一批回收货里，还有七到九成新的，部分同样没有官方质保。小红书
九月，五百强药企退役三十把Aeron一代；十月，外企退役三十把Sayl；另一家则一次清出九十把Celle，标价一折。这些椅子原先不少待在会议室、前台和展厅，被坐过的次数，比工位椅少得多，是二手市场里成色最好的一批货。
椅子比公司命长。二手家具商第二树的创始人吴海卡对界面新闻说，品牌办公家具的保修期大约十二年，使用寿命能到十五年以上；而大部分初创企业只能活两三年。公司没了，椅子还在，这是二手市场的第一层货源。界面新闻
第二层货源来自大公司的周期性淘汰。做企业渠道的人常说，办公家具的采购淘汰周期是六到八年。Aeron二代2018年才开始销售，按这个周期，第一批企业采购的椅子正好在这两年集中退役。2018年之前上市的Aeron一代，早就在二手市场里流通了好几年。知乎
价格差得很直白。全新Aeron在官方旗舰店要一万上下；二手市场里，一把成色不错的Aeron，可能只要全新价的四分之一。今年十月，有人发帖说1999元拿下一把二手Aeron；十一月，另一位卖家挂出的Aeron一代，标价2680元。批量货的价格还能再低。知乎
但二手商赚的不是简单的差价。第二树在全国九个城市建了八万五千多平方米的仓库，在库家具六十万件左右，平均五个月才能周转一次。
仓储、搬运、维修、拆装、清洗，占了销售成本的七成。一把椅子从写字楼出来，要先清洗、检修、分级，坏掉的网布、轮子、气压棒要换，才能重新上架。
所以“95新”不是一个统一标准。它可能意味着吊牌没拆的展厅椅，也可能意味着换过网布、补过漆、重新洗过的退役椅。
商品描述里写着：“网布后期更换全新透气网布，扶手为基础配置。”另一条描述则直接注明“部分官方质保已经过期”。
赫曼米勒最值钱的东西之一，是十二年的质保。但这张保修单不一定跟着椅子走。官方渠道的椅子，序列号贴在坐垫下面；渠道货常常没有那张标签。知乎
二手市场里，卖家会把“带原厂质保”单独写进标题，价格也更高；没有原厂质保的，只能靠卖家自己给的店保，期限从7天到三年都有。
过了保，维修是另一笔账。有人问到的Aeron网布更换报价是1350元；也有人用了十年的Aeron，靠背网布裂开，发邮件给售后，第二天接到电话。小红书
差别不在品牌，在椅子的来源和剩下的保修。还有一位用了十几年的Embody用户，扶手内角磨裂了，想买配件，找了好几年电商和二手平台都没找到，一度只能套个保护套将就用。新浪微博
一位在办公家具行业做了二十多年的从业者，给过一句很直接的建议：二手办公椅最好别买。气压棒会塌，底盘弹簧会松，网布会变形，外观看着还行，坐上去腰托撑不住，售后基本为零。知乎
这句话和赫曼米勒在二手市场的热度，正好相反。原因也不复杂：赫曼米勒的椅子耐用，主流型号的网布、气压棒、轮子还能找到替换件，所以它成了二手办公椅里少数值得挑一挑的牌子。
但“值得挑”不等于“闭眼买”，配件也不是每个型号都齐全，前面那位Embody用户就卡在了一只扶手上。
一把椅子从会议室流到仓库，再从仓库流到另一个人的书房，身上会留下几层痕迹：前公司的标签、被撕掉一半的序列号、换过的网布、重新拧紧的扶手。
买二手赫曼米勒，买的不是一把便宜的新椅子，是接手另一家公司的一段办公史。知道它从哪来，比它几成新更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