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岁的李意在一个兼职群里看到招募：给电商数字人招脸，女性，30岁以内，授权期一年。拍几张照片、录两段30秒视频、再录一段指定语音，签完合同，300元到账。
她算过时间，“整个过程拍下来不到30分钟”，300块到手很划算。显微故事
李意是河北乡镇的全职妈妈，靠刷单和寄拍补贴家用。这类被收走的脸，主要流向AI短剧和带货短视频。 她没多想照片会去哪。显微故事
看到这里，很容易把这事理解成“卖脸”。但买家真正要的，不只是一张脸。平台最核心的卖点是“合规”：与其冒风险盗用别人的照片，不如花钱买一张有协议保障的脸。新京报
AI生成一张脸的成本已经很低，有制作方说“10块钱捏一个”。 真正稀缺的，是“这张脸我可以用”的那份授权。中国之声
所以300元不是对“你的脸值多少钱”的定价，而是对一份一年期肖像许可的定价。
它便宜，是因为买家不缺口：AI短剧每天上千部上线，但真正需要真人脸的角色并不多。 行业里的说法是，对真人脸的需求并非刚需。第一财经中国新闻网
今年前8个月，全国上线微短剧43万部，AI剧占比超过九成。 但量大不等于钱多：上半年新上线AI短剧超过22万部，播放破亿的只有1055部，破亿率0.47%。央视网第一财经
这类授权，签下的也不只是“在短剧里露个脸”。有平台让授权人提前勾选题材，除了生活、古装、战争，还单列“反派角色形象”“死亡戏”“情感亲密戏”“性感着装”。中国之声
这些选项，很多人签的时候不会逐条看。合同里的坑更具体：有平台要求授权人承诺“全网最低价”，否则每次赔1万元。工人日报
法律上，“卖脸”不是把肖像权卖掉，而是在约定范围内许可使用。 人脸属于敏感个人信息，需要单独同意。中国之声中国新闻网
但撤回同意，往往也约束不了被授权方继续使用。杭州互联网法院
技术上的麻烦还不止于此。AI一旦“见过”一张脸，就很难再把它忘掉。显微故事
删除原始照片、关掉授权入口、在合同里写“到期终止”，能做到的只是停止新的采集和新的挂牌；那些已经进入训练流程的面部特征，还留在模型的参数里。知乎
平台可以保证“每一次采购需要确认”，却无法保证这些AI肖像一定不会进入模型训练中。显微故事
一旦交出去，授权方往往很难知晓素材后来被用在哪、又被转卖了几手。工人日报
要维权，得先证明视频里的脸“可识别为”自己，再证明对方超出授权范围使用，而训练日志、调用记录、采购链条都在平台和MCN手里。显微故事
对素人来说，走到这一步的成本，早已超过300元。知乎
更稳定的收入，往往不在卖脸的人手里。平台撮合交易，还要从授权费里抽成。中国新闻网
MCN批量收脸，一年内反复使用。300元只是这条链的原料成本。显微故事
26岁的短剧演员宋思最初拒绝了一年1000元的授权，后来还是签了。MCN告诉她，这“等于是多了一个人给自己打工”。 但她同样不知道，那张脸会不会被拿去做模型训练。显微故事
监管已经在收紧。11月1日起，广电总局开展为期两个月的微短剧专项治理，明确治理“盗脸”“偷声”。 今年以来，前期治理已下架违规微短剧7.5万部，处置账号1500余个。新华社央视网
总局同时表态，要“扶持真人剧，规范AI剧”。人民网
但“合规授权”本身还有大片模糊地带：授权书是否覆盖模型训练、换脸生成、二次转授权和跨境投放，需要逐字看。
如果还是想签，至少问清五件事：用在哪些剧、哪些平台、哪些地区；期限多长；是否允许训练模型；是否允许转授权；到期后怎么删除、怎么证明。
合同可以写“到期终止”，模型不会。钱到账很快，脸的去向，往往要很久以后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