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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来66岁重走苏轼最后归途:揭开被误解千年的“系与不系”

一个作家为什么要用脚步去丈量古人的归途?
2025年,作家阿来用数月时间,从海南儋州一路走到江苏常州。这条路,苏轼在九百多年前走过——那是他生命的最后一年,从遇赦北归到病逝常州的迢迢归途。更巧的是,两人都恰好处在六十六岁的年纪。一个是千古文豪,一个是茅盾文学奖得主,两个时代的文人,在同一条路上相遇了。1
阿来在《东坡在人间》的后记里写过一句话:"不能伟大,但要靠近伟大;难以旷达,但要尽量阔大。"这句话解释了整本书的起点——不是书斋里的考证,而是一场刻意为之的精神朝圣。用脚步去贴近,用身体去感受,让地理成为通往心灵的路径。2
在儋州,阿来寻访东坡讲学旧址,想起他在桄榔庵里制墨、酿酒、挖井的日常;在惠州,他沿西湖苏堤缓行,体会东坡当年治理此地的用心;在常州藤花旧馆,他驻足于东坡阖目之处,沉思那四字遗言"着力即差"——对生命不卑不亢的坦然。这些实地踏访,让历史从平面的文字中站了起来。3
东坡从来不是"坡仙",他首先是个政治家
市面上写东坡的书太多,但大多数逃不开那几个标签:豪放词人、美食博主、乐天派。阿来偏偏不这么写。他在《东坡在人间》里反复强调一个被忽视的事实:苏轼首先是政治家,是个深度涉入国家治理的官员,然后才是诗人、散文家、书法家。官至翰林学士,他一生面对的核心命题是变法,从最初全部反对王安石新政,到后来在地方任职多年后反思,认识到部分条款确有益处,这种实事求是的态度使他既不附和新党,也不盲从旧党。4
在杭州,他疏浚西湖、修建苏堤,创办中国最早的官办医院"安乐坊";在惠州,他为当地架桥修路;即便被贬到"食无肉,病无药,居无室"的儋州,他想的仍是如何教当地人挖井、种田、治病,将文明的种子播撒在海岛之上。阿来说,苏轼不断修正自己的观点,这种修正基于对百姓利益的考量,而非随波逐流。5
书中有一处细节格外扎心。有人曾问阿来:东坡肉的典故那么有名,是不是说明他很懂吃?阿来的回答很直接:"苏轼在顺利的时候,做官的时候,他没有留下过一个字是说吃的事情。"只有在黄州贬谪时,他才研究怎么做猪肉;在儋州是因为买不起整羊肉才吃羊蝎子。这种在极端贫困中寻找生活乐趣的行为,恰恰体现的是"不放弃任何一点寻找乐趣的机会"的达观精神,而非什么美食家的风雅。5
北归这一年,是东坡对自己一生的重新审视
阿来把笔墨集中在东坡生命的最后一年,从元符三年(1100年)六月自儋州渡海北归,到建中靖国元年(1101年)七月在常州病逝。这不是随意选择的时间切口。北归这一年,是东坡"对自己的一生有一个重新审视的过程"——九百年前的那个老人,从天涯海角一步步走回中原,每一步都在打量自己六十余年的过往。2
途经镇江金山寺时,东坡无意间见到了自己多年前的画像。那一刻,衰病的他站在画像前,写下那四句自我总结:"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三州远离朝堂,却俱是真实人间。阿来在书中写道:画中的东坡形神潇洒,画前的老翁已幡然了悟,朝堂中俱是游戏,黄州、惠州和儋州,才是真实人间。2
这部作品的独特之处在于它的"行走式写作"。全书有两条时间线交织并行:一条是东坡北归的一年,另一条是阿来循迹而走的当代旅程。两线交错,古今互文,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复调叙事。大部分传记写作都是从文本到文本,阿来感慨:"仅靠文字记载难以体会其中心境,唯有站在赣江险滩前,才能真正读懂'十八滩头一叶身'背后的艰辛。"2
东坡的旷达不是天赋,是苦难面前主动选择的生存策略
阿来对东坡的解读,最核心的概括是四个字:"系与不系"。"系"是入世担当,苏东坡一生心系朝堂,即便屡遭贬谪,仍教当地人挖井、种田、治病;"不系"则是超脱现实的智慧,是他在风暴中锚定自我的精神缆绳。阿来借此揭示了一个被长期忽视的真相:东坡的旷达并非天赋,而是他在苦难面前主动选择的生存策略。2
这种解读打破了世人对苏东坡全然豁达、万事通透的刻板印象。北归途中的东坡已年过花甲,病痛缠身、满心疲惫,会感慨命运不公,会流露衰老与不甘,并非时刻都强行乐观。他与表兄程之才有42年不相往来,在惠州不期而遇后,双方放下党争的执拗,浓重的骨肉亲情在心底复活——这才是真实的东坡,有犹豫、有挣扎、有最终的释然。6
真正的豁达,从不是不曾痛苦,而是认清生活的全部苦难后,依然选择热爱人间。东坡在黄州躬耕东坡,在惠州"日啖荔枝三百颗",在儋州开馆授徒——被贬到"食无肉,病无药,居无室"的绝境,他仍坚持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这份从容,原是在一次次颠沛流离、身心煎熬后,慢慢修炼出的心境。7
今天的人,为什么还需要一个"人间东坡"?
东坡情系人间,人间也回馈东坡以最厚的温情。流放海南时,浙江金华墨匠潘衡跨海前来为他制墨;朝廷禁毁东坡诗文,却有人甘冒风险收集二十卷寄到海岛请他作序;家乡人巢谷以73岁高龄步行数千里往儋州探望,终以老病殁于半途。东坡与大地、与黎民血脉相连的"民间性",让他的精神成了中华文化中一个永不褪色的、充满烟火气的图腾。6
阿来在书中说:"东坡这人的可爱,不在他被流放时的倒霉,而在他倒霉时依然能认真生活。"这种"人间智慧"恰恰是今天焦虑的我们所缺乏的——在物质丰裕但意义匮乏的时代,东坡示范了如何在困境中自处、如何爱人、如何重建生活的审美维度与精神深度。8
《东坡在人间》入选"2026年3月中国好书"推荐书目,出版后在全国多地引发阅读热潮。从苏州书展到江苏大学讲座,从武汉对谈到镇江对话,读者们在这本书里找到的,是一个可以与之交流的精神伴侣,而非博物馆里隔着玻璃的标本。阿来用行动证明: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两者缺一不可。9
合上这本书,最难忘的不是那些诗词名篇,而是阿来在书里写过的一句话:"我愿意与东坡一起,在更广大、更真实的民间。"东坡的智慧与慈悲,从来不是空泛之谈,而是溶解在具体的行动中——治水、架桥、授课、酿酒、写一封给朋友的信。这才是东坡精神最打动人的地方:怀着巨大的勇气与热情,投入并热爱人间。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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