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鲍鱼价格下降而三文鱼价格依旧坚挺的现象,其背后是两种食材在产业链完整度、核心技术掌握以及养殖环境等方面的巨大差异。
我们需要对“鲍鱼价格被打下来”这一说法有一个准确的理解。价格大幅下降的,主要是指通过人工规模化养殖的鲜鲍鱼。过去,鲍鱼之所以珍贵,多指野生捕捞、个头巨大且加工工艺复杂的干鲍。干鲍因其独特的“溏心”风味和稀缺性,至今仍然价格高昂,顶级干鲍的价格甚至堪比黄金。而我们如今在市场上能以亲民价格买到的,是得益于中国海洋养殖技术巨大成功的鲜活鲍鱼。

鲍鱼价格的“平民化”,是中国掌握了其全产业链的必然结果。科研人员成功攻克了鲍鱼的育种难题,培育出能够适应中国沿海夏季高温水域的耐高温品种,解决了过去“南鲍北养”的季节性迁徙成本问题。在此基础上,以福建连江等地为代表的养殖基地实现了惊人的规模化生产,年产量占全球九成以上。完整的本土化产业链,从种苗、养殖、再到通过电商冷链直达消费者,极大地压缩了成本和中间环节,最终将鲜鲍鱼的价格拉到了普通家庭能够消费的水平。

与此相对,三文鱼的价格则受制于多重外部因素,其产业链的核心环节目前仍未被中国完全掌握。
第一,核心的养殖环节受自然条件严格限制。我们常说的三文鱼主要是指大西洋鲑,它是一种典型的冷水鱼,对生长水温要求极为苛刻。中国沿海大部分海域夏季水温过高,天然适宜其生长的海域极少。这导致中国市场上的三文E文鱼九成以上依赖从挪威、智利等高纬度国家进口,高昂的运输和保鲜成本是其价格居高不下的直接原因。虽然国内曾尝试将淡水养殖的虹鳟鱼作为替代品,但由于其在肉质口感、风味以及生食安全性(淡水鱼寄生虫风险更高)上与大西洋鲑存在差异,并未被市场完全接受。

第二,全球供应链的垄断和定价权旁落。三文鱼产业的集中度非常高,全球产量主要由挪威和智利的少数几个巨头控制。从鱼卵、养殖技术到饲料配方,核心技术和资源都掌握在这些国家手中。中国目前虽是全球重要的三文鱼消费国,但在全球市场中更多扮演“大买家”的角色,而非“规则制定者”,缺乏定价话语权。全球三文鱼的价格波动,主要受到产地国的养殖配额、厄尔尼诺等气候现象对饲料(鱼粉)成本的影响、以及欧美等主要消费市场的需求变化等因素驱动,中国国内的消费情况对其全球价格影响有限。

尽管如此,中国也一直在为实现“三文鱼自由”而努力。科研和产业界正通过多种方式试图突破瓶颈。例如,利用黄海深处的冷水团资源,结合“深蓝一号”这样的可沉浮式深远海巨型智能网箱进行近海养殖,已经迈出了关键一步。更具突破性的是,利用大型养殖工船(如“国信1号”、“深海2号”)打造“移动的海上养殖场”,可以主动寻找最适宜的水温环境,并通过船载的水体交换和环境模拟系统,为三文鱼提供优越的生长条件。此外,还有企业创新地利用液化天然气(LNG)气化过程中产生的“废冷”为养殖池恒温,大幅降低了陆基养殖的能源成本。

鲍鱼价格的下降,是中国凭借科技实力和完整的工业体系,将一个依赖天然稀缺性的“贵族食材”,成功转变为可控、可量产的“平民商品”的典范。而三文鱼价格依然坚挺,则是因为其面临着更严苛的自然环境壁垒和更复杂的全球供应链格局。虽然通过深海养殖、陆基工厂化养殖等工程技术手段,中国正在艰难地开辟国产化道路,但要达到像鲍鱼那样的规模效应,撼动现有的全球价格体系,尚需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