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店冰柜仅退款4070元，买家说销毁却在用：反告商家要退一赔三

今年8月，山东滨州的冰柜卖家秦先生驱车一千多公里，赶到上海一家包子店。推开后厨的门，两台冰柜好好立在那儿，插着电，呼呼地转。而在此前和买家的沟通里，对方明明说过：冰箱已经销毁了。

4070元货款，已经通过"仅退款"退了。钱退了，货在转。更没想到的是后续——10月29日，买家李先生向上海市杨浦区法院提交立案材料，把商家和平台一起告了，要求退一赔三，外加精神损失费1万元，合计22210元。

红星新闻、极目新闻把这事儿捅出来之后，网上先是一边倒地站商家，骂买家白嫖；等看到起诉理由是"商家明知冰柜达不到零下26度还按能达到来卖，属于虚假宣传"，又有人开始犹豫：这买家是不是也有冤？

我的看法是：这案子从头到尾是两本账，商家一本，买家一本，谁也替不了谁，混在一起吵必然吵不清。

冰柜冻不住，这本账买家占理

先把事实捋一遍。今年5月，连锁包子店的采购李先生在网上下单3台冰柜，总价5000元左右，出问题的两台共4070元。商品页写的是"超低温款"，温度范围零下26摄氏度到0度；下单前他专门问过客服"能达到零下26度吧"，客服答"可以"。

5月12日签收，6月起他就开始反馈温度下不来：实测只有零下12、13度，店里的冻品冻不住。商家两次安排维修都没解决。7月16日，买家以"功能/效果与描述不符"申请退款，商家拒绝，又安排师傅上门检测——7月21日的测温照片上，读数还是零下12度上下。商家的结论是"柜子正常、内部结冰"，还解释这是变频款、不会一直保持一个温度。8月3日，平台客服介入，认定商品存在质量问题，支持先行退款4070元。

对一家包子店来说，冰柜温度真不是舒不舒服的事。肉馅、冻半成品，行业的储存线是零下18摄氏度——这条线写在强制性国标《食品冷链物流卫生规范》（GB 31605—2020）里：需冷冻的食品，储存环境温度应不高于-18℃。今年7月，河北元氏县有个实打实的处罚案例：库房里放着要求零下18摄氏度以下贮存的食品，检查时实际温度零下14度，差4度，照样被依法罚了。

一台只能降到零下12度的冰柜，塞满肉馅之后，基本就是在反复化冻再冻上。所以买家要求退款、平台支持退款，这本账，他站得住。

真正值得掰扯的是商家的辩解：空箱可以达到零下26度。空箱，就是一台东西都不放。商品页上印着的低温数字、客服拍胸脯确认的"可以"，普通人默认是"能冻住东西"；货到了才知道，那可能是空载状态下的仪表读数。空载和满载，根本是两个工况。

而且这家店的页面话术是有前科的。公示系统显示，8月21日，秦先生的店铺因为宣传语里"节能40%"拿不出依据，被认定对商品性能作虚假或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罚款5000元。

"已销毁"的冰柜，插着电在转

但接下来这本账，风向就反过来了。

仅退款这个按钮，退的是钱，不是货的所有权。买卖合同解除、货款退回之后，两台冰柜仍然归卖家；怎么处理——退回去还是等卖家来拉——本来是流程的下一步。

商家也确实来协商了：拉回去运费太高，能不能"买一台送一台"。买家的回复是：用不了，冻不上，“冰箱已经销毁了”。同一天，他还在平台问客服，是不是可以不用再理会商家，客服答复"可以的"。

秦先生不信"销毁"，才有了开头那一幕：开车一千多公里赶到上海，亲眼看见两台"已销毁"的冰柜在包子店后厨通电运行。他当场报警，警方到场确认货确实在用，但买家不在现场，没法强制取回；这属于民事纠纷，建议走诉讼，报警回执落款8月26日。再后来，这家包子店关了门。

10月事件曝光后，李先生给了个新解释：退款时他已经不管店里的事了，不清楚冰柜怎么处理的；他跟店铺负责人转述过"可以自行处理"，后来"听说"销毁了，但本人没亲眼见到。

这段话信息量不小。不管店里的事了，那"可以自行处理"是谁转述的？没亲眼见到销毁，跟商家怎么说"已销毁"说得那么肯定？就算句句属实，替不属于自己的货随口定了去向，货却还插着电在用——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王勐律师的定性很直接：拿到退款却隐瞒货物存在、继续占有使用，属于不当得利；如果从一开始就虚构问题、目的是占有货款和设备，还可能涉嫌诈骗。律师同时点了平台一句：先行退款，不等于免除买家的退货义务。

货在店里、店又关了，这两台冰柜到底谁在用、该谁还，这本账只能等法院算。但有一条不用等判决：仅退款从来不等于货归你。

退一赔三，还有一道门槛

再说那笔22210元的反诉。李先生的理由是商家虚假宣传，所以要求退一赔三（三倍赔偿合计12210元），再加1万元精神损失费。

虚假宣传这半句，前文说过了，商家不干净，温度不达标就是违约，这个跑不掉。但退一赔三还有另一道门槛，很多人不知道：三倍赔偿出自《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这部法律保护的是"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商品的人。李先生是给包子店采购，冰柜是经营设备——这属于经营性采购，不是生活消费。

这不是我拍脑袋。今年10月媒体报道的河南焦作一起判例：范某网购上千件飞行玩具准备摆摊转卖，遇到货不对板，起诉退一赔三，法院认定这是经营性进货，不符合"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商品"，三倍赔偿不予支持。类似的判决还有批发18双鞋转售的，法院直接写明"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的范畴"。经营采购的维权路径在民法典买卖合同规则里：退款、换货、违约责任都能主张，惩罚性赔偿一般指望不上。

精神损失费那1万就更微妙了。买卖合同纠纷里想拿到精神损害赔偿，通常得是人身权益受侵害、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情形，一台冰柜的纠纷，很难够到这个标准。

所以这22210元的诉求，按近年判例看，大概率立不住多少。当然，这是分析不是判决——法院要在收到材料后7天内决定是否立案，立不立、怎么判，等司法程序给答案。商家的麻烦也没完：即便退一赔三不被支持，温度违约这本账还独立存在，"节能40%"那5000元罚款也是真金白银。

各自拿走各自的那本账

这事吵成这样，是因为两边各握着一半道理：商家页面里的数字可能是虚的，买家嘴里那句"已销毁"也是虚的。谁在网上嗓门大没用，法院只会把两本账分开算。

我的立场很简单：退款，是买家的权利，这没毛病；但钱退了、货扣着接着用、还撂下一句"销毁了"，硬生生把一场占理的维权做成了不当得利的嫌疑。反诉是他的权利，可经营采购想要退一赔三，看今年的判例，希望不大。

对普通读者，真正带得走的是三句话。用过仅退款的都记住：退款不等于货归你，别动别用，等商家取回或按流程寄回，聊天记录留好——一句随口的"已销毁"，能把占理的人变成赔钱的人。买冷冻设备的，别只盯宣传页上的"最低温度"，那多半是空载工况的数字，问清满载表现和冻货能力，冻品储存看-18℃这条硬线。给店里采购设备遇到货不对板，测温照片、聊天记录、维修单都留好，按民法典主张违约责任，别把宝押在退一赔三上——那道门槛，基本是留给生活消费的。

至于平台，商家那一千多公里，跑的其实是平台没跑的流程：先行退款之后，货的去向谁跟踪？这个洞不补，下一场跨省维权只会更荒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