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神话：钟馗》实机公布：我翻了《梦溪笔谈》里的钟馗条，这个人人都认得却说不清的神，沈括九百年前就写好了

8月20日，《黑神话：悟空》上线两周年的日子，游戏科学放出了系列第二部《黑神话：钟馗》的15分钟实机演示。黑神话官方微博B站官方视频上线3小时播放破300万，我查的时候已经超过770万播放、9万多条评论，微博上"黑神话新实机"一串话题冲上热搜。第一财经日报评论区照例逐帧考古：主角是谁、背上那把剑、面捕演员、战斗系统，全被扒了个遍。BB姬Studio

但逐帧考古的视频底下，有条说法反复出现，我觉得比任何细节都值得聊——“钟馗人人都认识，可偏偏没人能讲清楚钟馗的故事”。知乎这不是网友随口一说。作为蹲《梦溪笔谈》的人，我想说句可能有点扫兴的话：现在全网想找的钟馗故事源头，最早、最靠得住的文字落点，就在沈括的《梦溪笔谈·补笔谈》里。

沈括记下来的钟馗，跟你印象里不一样

先问一句：你印象里的钟馗长什么样？大概率是红袍铁面、虬髯怒目、手执宝剑。

沈括在《补笔谈》里记的，是唐代内府收藏的吴道子钟馗画像，原文只有三十几个字：

“昔吴道子画钟馗，衣蓝衫，鞹一足，眇一目，腰笏，巾首而蓬发，以左手捉鬼，以右手抉其鬼目。笔迹遒劲。”

蓝衫，不是红袍；一目失明、一脚穿皮靴，腰间还别着上朝的笏；捉鬼不用剑，左手抓住鬼，右手直接把鬼的眼睛剜出来。这是目前能确证的钟馗"标准像"最早的出处。知乎我们熟悉的那个持剑钟馗，是后世一层层改出来的。

更关键的是：沈括顺手做了个考据

钟馗最出名的故事，是唐玄宗梦见钟馗：玄宗病重，梦见小鬼偷盗宫中宝物，一个大鬼现身把小鬼捉住吃掉，自称终南山钟馗，立誓除尽天下妖孽。梦醒病愈，玄宗命吴道子照梦中所见画像，赐给群臣，钟馗画从此风行。

很多人默认这是唐朝当朝的记载，但文献链并不是这样。这个故事现存较早的文本在晚唐卢肇的《唐逸史》，原书已佚、只剩后人转引的片段。知乎知乎上185万阅读的高赞回答说得直接：“最常被引的’唐玄宗梦见钟馗捉小鬼’，可靠的文字落点其实要到北宋沈括《梦溪笔谈》才坐实，并不是同代唐人的记载”。知乎而且沈括不只是转述，他还下了个判断：

“钟馗之名，从来亦远矣，非起于开元之时。”

钟馗这个名字，比唐玄宗那场梦早得多。知乎那名字从哪来？顺着这条线索，后人的考据大致是这样：“钟馗"本来是"终葵”，一种驱鬼的大棒槌。《周礼·考工记》里"大圭长三尺，杼上终葵首"，郑玄注得很干脆："终葵，椎也。“因为能打鬼，汉魏六朝人干脆拿"钟馗"当名字用——南朝宗悫的妹妹就叫钟馗，北魏有李钟馗，隋朝有乔钟馗，给孩子取名"棒槌”，图的是辟邪。知乎到六朝道经《太上洞渊神咒经》，钟馗已经是专职杀鬼的神：“钟馗打杀，得便付之辟邪”。知乎也就是说，钟馗的演化是三级跳：先是法器，再是人名，然后是神，最后才安上"终南山进士落第、含冤而死"的身世。而这个身世故事能站稳脚跟，恰恰是在宋代——靠沈括这支笔。

把九百年的演化捋成一张表

单看任何一篇帖子都拼不全这条链，我把多方材料对着捋了一遍：

看完这张表再看实机演示，会发现游科和沈括干的是同一件事：溯源。

对照实机演示：游科在做的，正是沈括做过的

把社区逐帧观察汇总一下：演示里的主角是个高束发、旧衣服、脏脸的年轻人，背着长剑，很多人推测他是"成神之前的钟馗"。知乎哔哩哔哩演示里没有"撞阶而死"，没有"妹妹"，也没有"嫁妹"——这三样，一个属于中晚期的悲情设定，两个是元代以后才加进来的人情戏，全被游科剥掉了。知乎

为什么选钟馗？知乎那个185万阅读的回答讲得很透：钟馗的特殊，在于"形象的国民度和文本的稀薄度严重不对称"。知乎悟空背后压着一整部《西游记》，改一句台词弹幕都能吵起来；钟馗没有锁死的正典，只有一层层民俗累加出来的功能——文本越薄，创作空间越大。

这个判断，跟沈括那句"非起于开元之时"隔着九百年对上了：正因为钟馗不是在开元年间被一次定型的，后世才能一直改写他。宋朝人把钟馗画当年货挂满汴京，元朝人给他添了妹妹，清初才把"撞阶而死"的完整戏码写定。游科这次，不过是又剥掉了一层。

值得下手和值得盯的，说点实际的

1. 想读原文的：《补笔谈》钟馗条不长，几分钟就能读完。普及入门选中华书局"三全本"《梦溪笔谈》（诸雨辰译注）就够了；想较真做考据，找胡道静的《梦溪笔谈校证》。版本选择的坑不少，我此前专门写过一篇选版避坑，这里不展开。

2. 游戏本身：冯骥自己说了，产品还在研发早期，最终发售内容可能不同，也没有发售日。黑神话官方微博真喜欢就认准官方渠道，别被各种"预售内测资格"收割。

3. 值得继续盯的信号：下次官方节点（定档或新演示）一定还有一轮全网考据热。把这篇收好，到时候评论区聊钟馗源流，你能掏出最早的文字出处。

沈括在镇江梦溪园写这些笔记的时候，大概想不到九百年后会有游戏公司靠他记下的这几十字建起一个世界。但看评论区九万人讨论钟馗从哪来，能拿出最早文本的，还是读过《梦溪笔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