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月如果打开小红书、B站,你大概率被一行行五七五包围过。
有人开帖定主题,“最逆天”“最地狱”,评论区自动变成赛场;会计写"中级头已秃,马勇老师来救苦,持证不用怵",医生有"绝望俳句合集",连考研、减肥、出差都有专场。小红书微博小红书上"想要一个全是俳句的评论区"这种帖子,热评第一本身也是五七五:“牛公主大王,突然喜欢说俳句,就是五七五”。小红书
这股风其实刮了有一阵了。去年三四月,B站的梗科普频道就专门讲过"评论区老发的俳句"。哔哩哔哩做日本相关内容的一些UP主,评论区更是人均"俳句仙人"。知乎
知乎最近的提问"为什么最近在各大平台上都会看到网友很热情洋溢地写俳句?",有两百多万人看过。知乎高赞回答干脆把回答写成了俳句:“网友说俳句,咱也可以议,先写五字再七字,卧槽卜算子”。知乎
热闹是真的,门槛低也是真的:不用押韵,不用懂意象,会数五和七就能入场。但既然大家都管它叫"俳句",有盆冷水得泼一下——评论区里的大部分作品,严格说不是俳句,是川柳。
你写的到底是啥?三项检查
先说季语。俳句必须带季节词:蝉、西瓜是夏的季语,柿子、落叶是秋的季语,八月阳台上开成一串的牵牛花,也是标准的晚夏季语。

一首完整的俳句还有两样东西:五七五、共十七个音(注意是"音"不是字,后面会讲);以及切字,日语里是"や""かな"这类词,作用像剪辑里的切镜头,把一首诗切成两截画面,剩下的让你自己脑补。日本著名女俳人稻畑汀子给初学者的建议很干脆:只要弄好「や、けり、かな」即可。知乎
川柳只继承五七五这一个壳:不要求季语,也不切,专写人事、专扎心,越好笑越好。它得名于江户时代的柄井川柳,当年就是市井大众的娱乐项目——所以某种意义上,现在全网玩的,才是最正统的川柳传统。
拿检查表对一下评论区爆款。“穿越成精卫,不会填海不会飞,越想越不对”——没季语、没切、纯段子,川柳。小红书“热评占不住,俳句我也写不出,我是一头猪”——自嘲拉满,也是川柳。这不丢人,川柳的祖师爷本来就是江户市民的民间整活,好玩之处恰恰是把真生活塞进五七五。
而"卧槽卜算子"那个段子,其实点破了一个真坑:日语的五七五数的是"音",不是字。松尾芭蕉最著名的"古池や蛙飛びこむ水の音",原文读作 furu ike ya / kawazu tobikomu / mizu no oto,正好五、七、五音。小红书但一个汉字的信息量远大于一日语音,所以中文严格写五七五字,必然拥挤,一不小心就凑成了词牌字数。中文网友的五七五,从一开始就是本地化玩法,把它当成俳句的格式本身,是误会。

那俳句凭什么"看起来像小学生水平"
俳句火了之后,知乎也冒出这样的提问:“为啥我觉得日本的俳句只有小学生水平”,还有"看了日本古代的俳句,感觉写得好蠢,国外的人看我们的诗歌会不会也是这样呢?"。知乎知乎这真是误会。俳句不追求辞藻,追求的是一个瞬间的精准。看三句:
松尾芭蕉的"夏草や兵どもが夢の跡"——站在古战场,当年的野心全没了,只剩夏天疯长的草。一个"夏草",扛住了几百年。
正冈子规的"柿食えば鐘が鳴るなり法隆寺"——咬下柿子的那一下,钟声正好响了,秋味就落在那一口和一声上。子规是19世纪末把俳句从陈腐里救出来、提出"写生"的人,今天大家玩的俳句,大半是他那场革新的远房后代。知乎
小林一茶的"露の世は露の世ながらさりながら"——写成于失去女儿之后。他知道这世界如露水,道理都懂,可"然而,然而"两个字,是一个父亲全部的放不下。微博
它们一个难字都没有,但没有一句是段子。俳句考的不是词汇量,是眼睛:你能不能在一万个瞬间里,接住那一个。
想认真一点的话,入场券很便宜
被梗吊起了兴趣、想看看真俳句长啥样的,给你三条路。
入门选小林一茶。中译本《这世界如露水般短暂》是市面流传最广的一茶选集,三大俳人里他最温柔、最有人味,写苍蝇、麻雀、瘦青蛙、牵牛花,最容易读进去。小红书要注意的是,这本书的中译版不止一个译者,同一句诗换个译法味道差很多,买之前先翻试译,尽量挑带日文原文和注释的版本。

进阶选松尾芭蕉的《奥之细道》,游记加俳句,一切"俳句之旅"的源头,需要点耐心,但值得。
更喜欢从随笔而不是诗集入门的,洁尘《行于浮世:日本俳意行走随笔集》顺着俳人足迹写日本,今天刚被四川省图书馆的官方账号荐过,适合爱旅行的人当伴读书。微博
至于想自己动手写一句"真俳句"的——八月正是好时候。牵牛花、蝉声、风铃、西瓜、烟花,全是当季季语。有人去山中湖看晨雾里的富士山,当场写"晨岚未尽,赤富士湖心着朱,山水若梦",技法先不论,季语和瞬间都接住了。小红书
你也可以试试:挑一个你身边的夏天,写三行,管它五七五不五七五。写得好玩,就是川柳;写动了人,就接近俳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