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关于《红楼梦》阅读的几点建议(六)
作者★空谷幽兰(烟蓑雨笠)
上一篇我们聊了《红楼梦》的诗谶密码,这一篇我们再一起讨论一下《红楼梦》里的一些经典微画面和小场景。
《红楼梦》有许多经典的微画面好和小场景写得非常动人,像电影镜头一样,视觉上具有强烈的立体感和冲击力,把金钗们幽微细腻的情感张力肆意挥散,把人性之美皴染的得水墨澹荡淋漓尽致。诸如,黛玉葬花、宝钗扑蝶、晴雯撕扇、龄官画蔷、湘云醉卧、宝玉祭井、寒塘鹤影、宝琴立雪、香菱斗草、贾瑞淋秽、二丫防线等微画面小场景写得哀怨深隐凄婉动人,像如镶嵌在多宝楼台上的零琼碎玉,忽明忽暗,闪烁不已。今天,我们将采精撷英略举几个,与诸位一起分享一下,感受一下曹雪芹艺术地再现烙印在性灵深处曲隐幽藏的美好回忆。
在庚辰本第二十七回目,“滴翠亭杨妃戏彩蝶 埋香冢飞燕泣残红”,这里出现了两个非常著名的两个小场景微画面,“宝钗扑蝶”和“黛玉葬花”。
宝钗扑蝶:芒种节一早,宝钗、李纨、凤姐、迎探惜并众丫鬟等在大观园花园里祭饯花神嬉戏游玩,独不见黛玉。宝钗自告奋勇到潇湘馆去叫黛玉,忽见宝玉走进去了,自己方觉进去不妥,便抽身往回走。忽然看见两只“玉色蝴蝶,大如团扇,一上一下迎风蹁跹,十分有趣。”宝钗十几岁的姑娘,和今天的中学生一样,童心未泯,就追上去想扑了来玩。就这样,一路穿花度柳跟着蝴蝶来到滴翠亭,香汗淋漓,娇喘细细。
这个微画面入画感很强,既勾勒出了宝钗青春期少女日渐丰盈的体态,又写出了大观园的少男少女恬淡静谧的闲情逸趣。而今繁华落尽,往日静好不再,曹公该有无限怅惘和失落吧。从这个角度讲,《红楼梦》里的大观园就是红楼诸艳和贾宝玉童年的伊甸乐土。作者仿佛站在现实里虔诚的回望忏悔。在作者的脑海深处,花团锦簇,少女逐蝶,久久难以抹平哀伤温婉的记忆涟漪吧!
黛玉葬花:提到“黛玉葬花”一般指二十七回目,其中最动人的是“葬花吟”,“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是黛玉对青春易逝、生命凋零的感伤和哭诉吧。
芒种节前夕,黛玉被拒入怡红院,误会宝钗黛玉,便独立花阴黯然垂泪,花魂默默,鸟雀惊飞。我们似乎感觉到冥冥中木石前盟邂逅金玉良姻,宝黛的儿女情思有了阻隔和挑战。翌日晨于花冢葬残红,睹物及人,不禁悲从中来,泣诉哀吟《葬花吟》。作者怀有多大的普世悲悯和悠远绵密的情怀,要借黛玉的手为那些既已凋零的生命找一处干净的地方,化成泥土与厚重的大地融为一体,并借黛玉的口,吟诵出“天尽头,何处有香丘?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这样叩击灵魂的问天惊语,感天撼地直啸苍穹!今天的我们读来依然会神情激荡,潸然泪下。我们不禁要问,难道世间一切的美好都会在最灿烂光辉的时候归于幻灭吗?失去乐园,精神的自由必是屈从于现实伦理的必然宿命吗?
我想起了86版电视剧《红楼梦》插曲《葬花吟》,“天尽头,何处有香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