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冲上热榜的词条“人不能放弃思考给AI当狗”,出自菲尔兹奖得主、芝加哥大学数学系教授邓煜之口。这句话来自他10月25日在《知识分子》与《赛先生》联合举办的“AI与数学论坛”上发表的线上主旨演讲。词条此刻再度翻红,是因为出现了一件具体的事:11月20日,Anthropic的数学家Levent Alpöge宣布与该公司AI模型Claude合作,给出了黎曼猜想的证明,并称已把结论推广到广义黎曼猜想。11月21日,开发Lean证明系统的LeanFRO与Mathlib Initiative在Lean社区官网发表联合声明,正式确认这份与AI模型Claude合作完成的黎曼猜想证明正确。验证通过了,但几乎没有人能读懂这份证明——这正是邓煜的警告与眼前现实的交汇处。知识分子大皖新闻新智元观察者网
热榜词条的原话其实更长。邓煜在演讲中引用帕斯卡“人是一根会思考的芦苇”,说人区别于其他动物的,是能够自主思考和自主探索;“如果有了AI,我们就放弃了自主思考这样的能力,我觉得就和动物没什么区别。当然有的人觉得给AI做狗没什么不好,如果是这样的人,那我也没有什么必要在这里说了。”这六个字的词条,正是从这段话里浓缩出来的。知识分子

但他不是“拒绝AI”派。演讲里他明确表示,在数学研究中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使用AI这样的工具,还坦率总结了AI的两项优势:知识面几乎无限,可以吸收全人类的文献;试错成本极低,成千上万个agent可以同时尝试不同思路——“如果人要跟AI比速度,那肯定是没有任何希望的”。他坚持的是位置问题:在数学研究中,人总是作为主体,AI是人利用来进行研究的工具。他用开车作比:AI强到能自动驾驶,可如果人不在车上,抵达目的地对人也没有意义;人负责提出问题、把握方向,AI负责试错和技术细节。知识分子
演讲中他专门批评了此前一个月的另一件事:10月6日,某AI公司公布了涉及300多个问题、700多篇文章的数学证明。他承认这些进展对数学有相当大的促进作用,但指出,既然把这些成果当成“研究者”的发表,就应按学术标准评判:这家公司的多数证明以所谓防蒸馏为借口拒绝公布思维链,部分直接沿用他人思路的证明没有说明来源,而且是在没有任何正确性保证的情况下发布的,后来确有若干篇发现错误甚至撤回。知识分子
他为此给出三条规范:AI应该由人来使用,工具的提供方不应亲自下场代替用户做研究;用户应能选择自己输入的数据是否用于训练;贡献应可追溯,谁提出的思路最后用进了哪个证明,要查得到。知识分子
把时间拉到11月20日之后,正好能检验这套框架。Alpöge此次发布的是约1740万行Lean形式化证明代码,而他尝试让AI生成的一版供人阅读的证明文字稿篇幅超过25万页、并未公开。这份文字稿连最简单的推理都要展开细写,数学家一眼能懂的步骤,AI会写满整页。大皖新闻
Lean与Mathlib的联合声明确认了四项关键检验:代码中对黎曼猜想的数学表述准确无误;整套代码编译通过、已有数十人独立复现;最终证明的确实是黎曼猜想,不存在通过修改定义或偷换命题蒙混过关的情况;证明不仅通过Lean官方内核检查,还通过了多套独立开发的验证工具。值得注意的是,三个月前Anthropic曾让Claude放手独自研究黎曼猜想,模型提出650个想法、组织约60个子agent,最终没能证明;这次是Alpöge亲自参与、与模型合作约六周,才拿出了结果——机器能跑多快,取决于人把方向指到哪里。观察者网新智元

而邓煜11月21日的回应,只认第二条标准:“页数多少倒无所谓,重点是可读性,25万页是不可能可读的。”他预计近期可能出现供人勉强阅读的版本,在此之前不评价这项工作;丘成桐则称这是一个震动全世界的伟大贡献,表示数学进入了一个新的纪元。丘成桐同时强调,数学下一步往什么方向走,仍需要人来提出新的方案。据新智元报道,同一天,美国数学学会主席Ravi Vakil公布了斯坦福博士生Alessandro Maria Masullo撰写的940页巨著《素数的音乐》,这份证明由纯人类完成、没有借助任何AI,据称历时约12年写成,目前仍处于重大修订阶段。大皖新闻新智元
普通用户能从这个词条里带走的,不是六个字的金句,而是一个可以复用的判断标准。北京雁栖湖应用数学研究院研究员阿尔坦·谢什马尼对北京日报总结得最清楚:“知道一个定理是真的,就可以使用它的结论;理解它为什么是真的,才能尝试用同样的方法解决尚未破解的问题。”机器核验回答前者,人的思考回答后者。大皖新闻
所以接下来值得盯的信号不是“AI是否解出了难题”——它已经解出了,而是这份证明会不会出现一份人类能讲授、能质疑、能继续发展的简明解释。邓煜在演讲末尾说过,数学是最能体现人类自主思考的学科,在AI时代数学消失绝无可能,可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恐怕是整个人类层面的悲哀”。眼下它当然没有发生;但只要“知道为真”迟迟无法变成“理解为何为真”,芦苇与狗的问题就不会只留在数学界。新智元知识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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