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月 14 日,B站 UP主 ONHWA 发了一条视频,标题是《我放弃ASMR的原因》。
她在简介里写,自己很早以前就把频道名 OnhwaASMR 里的“ASMR”去掉了。从某个时候开始,她对视频里的声音越来越有压力。哔哩哔哩
这条视频现在有 335 万播放。她近十条视频的中位数,是 15 万。
最高赞评论写:“疑似停更的标题触发B站风光大葬机制”。下面有人补了一句:“姐姐这一期跟之前的比播放量直接断层。”哔哩哔哩
她想说的是“我不想再被声音绑住”,平台听见的是“放弃”两个字。
更意外的是评论区。一条 1.8 万赞的留言说:“我们大概都是往看你吃播那边靠的,反而不太注重ASMR。”另一条问:“所以这姐不是吃播视频而是ASMR……?”

一条宣布离开 ASMR 的视频,成了很多人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这是 ASMR”的地方。
我把 B站“ASMR”按播放量排序。前 40 条里,35 条是吃播、食音或 AI 吃食剧情。
前 10 条有 8 条在吃东西:红油脆脆拼盘、火鸡面、生腌海鲜,还有“被困无人别墅,吃完一种食物就放你出去,并奖励10亿”。哔哩哔哩

前十里,传统的触发音只有一条:Coromo Sara 的“深部耳朵触发”,129 万播放。点开简介,UP主附的是 YouTube 原链接——这是搬运。哔哩哔哩
排在第一位的,偏偏是 ONHWA 那条“放弃 ASMR”。
ASMR 的全称是 Autonomous Sensory Meridian Response,中文译作“自发性知觉经络反应”。说的是某些声音让一部分人头皮发麻、后颈放松。
它挑条件:双耳录音,近距离,音量平稳,时间够长。谢菲尔德大学团队 2018 年发表在 PLOS ONE 的对照实验里,容易触发的人听触发音时,心率平均下降约 3 次/分钟。知乎
但“ASMR”这三个字母在平台上值多少钱,早就不是这件事了。
对创作者来说,食物声最好做。麦克风靠近嘴,收音清楚,画面有食欲,不用露脸,也不用写脚本。

观众甚至不需要被“触发”,看人吃得香,就能得到替代满足。
AI 把门槛又压低了一截。2025 年 8 月,界面新闻报道过,一条 AI 切水果 ASMR 在 TikTok 五天涨粉十几万,提示词模板卖 9.99 美元。界面新闻
B站前排那些“被困无人别墅”的吃食剧情,不少直接标着“AI 全民制作人”。
平台的推荐更偏爱完播和互动。一段 40 秒、叠了三条音轨的“假 ASMR”,往往比一段 40 分钟、音量平稳的触发音更容易被推出去。
小红书上有个听了四五年的听众写,这类短视频“通常都有许多音轨叠在一起”,“作为一个听了4-5年的asmr的人也受不了这么吵的助眠视频”。小红书
于是同一个词,指向两种东西。
想解压的人搜 ASMR,得到切水果、铲蜡皮、捏烤土豆。今天下午微博的“ASMR”实时流,翻几条就是太空沙切水果、黏土配色、做蛋糕。微博微博
想被触发的人搜 ASMR,得到一屏吃播,听十分钟只记住饿。

真正做触发音的人,反而不太用这个词。他们写“无人声”“触发音”“3D 采耳”“耳搔”“轻语”。
B站搜“触发音 无人声”,排前面的是 Bakery不失眠、1649C、是Sumimi呀,播放量从 25 万到 169 万。哔哩哔哩
评论区聊的是“重免疫”“酥麻”“底噪”。听多了会没反应,是这个圈子的老问题,创作者索性把“重免疫专用”写进标题。哔哩哔哩
标签没有坏,它只是被重新定价了。
如果你要的是睡前那阵酥麻,别再只搜 ASMR 三个字母。换具体的词,挑 20 分钟以上、音量平稳、没有突然大笑和咀嚼爆音的视频,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小。

如果你只是喜欢看人吃东西、看太空沙被切开,也不必勉强自己“听出感觉”。
那不是失败的 ASMR,那是另一种内容,只是恰好共用一个名字。
ONHWA 在简介最后写:“我不想成为一个只坚持自己的想法、忽视大家意见的创作者”。哔哩哔哩
她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我们还在用一个词,同时指两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