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成都全兴酒厂改造曲酒车间。挖开地面,底下是一处古代酿酒作坊。
考古人员随后进场,确认它从元末明初一直用到今天——水井街酒坊遗址。它后来被称为“中国白酒第一坊”。

那几年,全兴大曲正站在顶峰。1999年,全兴股份营收11.81亿元,净利润2.21亿元;同年贵州茅台营收8.91亿元,净利润2.16亿元。界面新闻
“品全兴,万事兴”的广告语,跟着甲A赛场上的“雄起”声传遍全国。
但风光底下有个软肋:全兴大曲卖得多,卖得便宜。
2001年,白酒消费税改从价加从量,每500毫升再加5毛钱。低端酒利润薄,最先感到疼。厂里需要一款能卖上价的酒。
挖出来的遗址,正好给了由头。
2000年,水井坊上市,定价600元。当时茅台卖300元,五粮液卖500元。它卖的不只是酒,还有“中国白酒第一坊”的故事:元明清三代的窖池、遗址里发现的酿酒菌群、全新的包装。
到2005年,水井坊销售收入5.79亿元,占全兴股份酒类业务的九成以上。界面新闻
资源跟着利润走。经销商转做水井坊,全兴大曲的渠道被晾在一边;同一个厂里,一个往上走,一个往下掉。
全球烈酒巨头帝亚吉欧想买全兴。它缺的是一张中国白酒的牌。但当时有规定:名优白酒必须由中方控股。全兴大曲拿过三届“中国名酒”,这块牌子不能卖给外资。
水井坊不一样。它是2000年才推出的新品牌,不在名酒目录里。
于是,一场“留牌子、卖资产”的分家开始了。
2006年,帝亚吉欧买下全兴集团43%的股权,全兴股份随后改名“水井坊”。
2011年,全兴酒业67%的股权卖给上海糖烟酒集团。2013年,帝亚吉欧完成对全兴集团的全资收购,间接持有水井坊39.71%的股份。
2018至2019年,帝亚吉欧又花近61亿元要约收购,把对水井坊的持股加到63.14%。界面新闻
名酒称号留在了全兴大曲这边。水井街的遗址、老窖池、优质基酒和酿酒团队,留在了水井坊那边。在业内人士看来,被剥离后的全兴酒业,更像一块招牌和几条中低端产品线。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全兴大曲从全国市场退到四川和上海,直到2018年才扭亏为盈。全兴酒业总经理祝勇说,全兴在市场上沉默了20年以上。
2022年,做老酒生意的歌德盈香花3696万元买下全兴酒业33%的股权,2024年又增资9900万元。中国经营网
2026年10月,变量出了问题。歌德盈香涉诉金额超过11.66亿元,它手里的全兴酒业33%股权,被四地法院轮候冻结,十笔冻结金额合计约19.56亿元。中国经营网新京报
大股东仍是持股67%的上海市糖业烟酒集团,酒厂还在酿酒,但二股东这笔股权短期内动不了了。

另一边的水井坊,也没等来想象中的好日子。2024年营收52.17亿元,净利润13.41亿元,在上市酒企里只算第四梯队。
2025年,营收降到30.38亿元,净利润3.92亿元,同比下滑71%;存货周转天数超过2000天。2026年初,彭博社报道帝亚吉欧在考虑出售所持水井坊股权。界面新闻

分家二十多年,兄弟俩一个困在次高端,一个守着一块老招牌。当年那场安排,谁也没赢。
这段往事的意义不在八卦,而在一个常识。“老八大名酒”是1963年评出来的,“中国名酒”最后一次评选是1989年。那是一张历史成绩单,不是今天的质量排名。
一个品牌后来经历了什么——窖池还在不在、基酒从哪来、团队有没有散、产品往哪个价格带走——比奖状更能说明杯子里是什么。
所以看到“老名酒”三个字,先别急着付溢价。如果只是买一瓶日常喝的浓香,按它的实际价位去衡量就好;别因为“三届名酒”四个字,就把它当成高端酒来买单。
至于全兴大曲还能不能起来,得看上海糖酒和它接下来的股东们,能不能把当年分出去的东西,用别的方式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