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9日上午，帕劳西亚斯角，水下二十多米。
一名孟加拉籍潜导带着四名持证潜水员上浮。另一支队伍的韩国籍潜导突然靠近，拉扯他的面镜，扯断了面镜带。两分钟后，又直接把他脸上的面镜拽掉，顺手扯走右脚脚蹼和嘴里的呼吸调节器。
失去面镜的人看不见。失去调节器的人吸不到气。他只剩一只脚蹼，在水下呛了好几次，摸回呼吸器，才重新开始上浮。知乎
那一潜的日志记着：41分钟，最大深度31米。
10月28日，马尔代夫Kuda Rah Thila，水下18米。中国潜水教练小杜和三名外籍潜水员发生冲突。对方推搡、拉扯，还伸手去摘他的面镜和调节器。微博
小杜2019年开始潜水，现在是职业教练。他后来说：“好在我也是潜水教练，得以全身而退。”可回想起来，他仍然后怕。
水下摘面镜，不是恶作剧。面镜没了，视线归零；调节器没了，呼吸归零。人一慌，本能是往亮的地方冲。可从十几米、二十几米直接冲上水面，肺里的空气会随着压力减小而膨胀，肺气压伤、减压病都可能找上来。更别说嘴里还呛着水。
被袭击的潜导索布吉后来说：“在25米水深干扰他人面镜、脚蹼，极易酿成致命险情。”
同一个月，还有另一种水下意外。
10月2日，印尼马拉图岛。一名中国女游客在潜水时，气瓶只剩70bar，遇到洋流，身体失控，直直朝海面漂升。同船的演员章涛跳下水，抓住她的气压表，和潜导一左一右护住她，控制上升节奏，把她带回水面。知乎
第二天，急流冲散了整船人。她一个人漂在海上，又被章涛的船接了上去。
章涛后来写，这种事在潜水圈“其实是非常常见的”。“有经验的潜水员上前帮助经验稍浅的潜伴”，是圈里的传统。他自己当菜鸟时，也被别人拉过。微博
这大概是潜水最矛盾的地方。有人会下水救你，也有人会在水下扯掉你的呼吸器。你无法选择遇到谁，只能决定自己有没有第二步。
10月6日，马尔代夫康迪玛度假村。一对中国新婚夫妇从水屋区域下海，被发现时已经失去意识，送医后确认死亡。他们9月底刚完婚。微博
水屋下面的泻湖很浅，浅的地方伸手就能碰到海床。可再往外一点，水深会从1.2米直接变成20米。常驻马尔代夫的MarKA写：“几乎是垂直的，不存在过渡。”知乎
从能站起来的水，走进踩不到底的海，只需要一步。恐慌也只需要一步。
很多人把浮潜当成“玩水”。可它和潜水共用同一片海，只是少了训练、装备检查和潜伴。会游泳，在这里不算护身符。
一个刚考完OW的女生，把三天的经历写了下来。她会游泳，也不怕水，可这没用。第一天泳池泡到晚上十点；第二天下海，晕船，面镜排水时呛水，一慌直接冲回海面。第三天，她硬着头皮再下水，才把证拿到。小红书
她最后写道：“OW证考的不是泳技，是你呛了一口咸水之后，能不能冷静把二级头塞回嘴里。”
OW的考试内容，是面镜排水、脱卸装备、拿掉二级头再找回、中性浮力。每一项在岸上都不难，在海里、在恐惧里，就是另一回事。
今年5月，马尔代夫发生过一起更重的潜水事故。五名意大利潜水员在60米深的“鲨鱼洞”遇难，其中四人被发现时在洞穴最深处。他们中有海洋学家、教练，都不是新手。
报道里有两个细节：马尔代夫规定休闲潜水不能超过30米；报道称他们用的是标准休闲装备，不是深洞探险的技术装备。知乎
经验没有救他们。越过了训练和装备的边界，经验也只是让你更自信地走进去。
回到帕劳那件事。被扯掉面镜的潜导，最后是自己把呼吸器摸回来的。同行的游客帮他找回了面镜，护着他逆流撤离。
水下的十秒，很短。短到不够你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够你做一个练过的动作。
潜水的门槛，从来不是敢不敢下水。是那口气被拿走之后，你还记不记得下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