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食天地2：诸葛孔明传，被汉化救活的FC第一RPG

对于无数 80 后、90 后的中国玩家来说，人生里第一款真正"读懂"的角色扮演游戏，不是《勇者斗恶龙》，也不是《最终幻想》，而是红白机上那盘黄壳卡带——《吞食天地2》。你把它吹干净，插进机器，按下电源，屏幕黑一下，然后跳出一整屏能看懂的中文菜单。在那个满屏假名和英文的年代，第一次有游戏愿意用自己的文字跟你说话，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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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白机实机。大多数人的《吞食天地2》，就是在这台机器上通的关。

它的日版名字叫《天地を喰らうII 諸葛孔明伝》，是卡普空 1991 年 4 月 5 日发行的 FC 卡带，改编自本宫宏志的同名漫画，也是卡普空在这个系列上做的收官之作。它没有出过美版——前作好歹被搬去北美，换了个名字叫《Destiny of an Emperor》，而它什么都没有。日版从头到尾都是日文，谋略、阵形、装备、剧情，文本量在 FC 时代排得进第一梯队；对当时的中国玩家来说，它本来注定和大多数日式 RPG 一样，卡死在几行看不懂的假名上。把它救活的是一家北京的汉化公司，为了让红白机显示汉字，他们把整台机器的底层硬啃了下来，还照着《三国演义》把对白重写了一遍。他们是谁、后来怎么样了，是下一期要单独讲的事；今天只说这盘卡带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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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版攻略本内页。策略一览、阵形一览、武器防具一览，还有整版本宫宏志画风的登场人物——当年这些东西我们一个字都看不懂。

真正让它区别于其他 RPG 的，是"军师"这个设计。你可以在队伍里指定一个人当军师，但重点在于：只有任命了军师，全队才能在战斗里使用谋略；而谋略点是全队共用的一个池子，池子的深浅取决于军师的智力。所以你每一次点开菜单放火计，消耗的不只是这一回合，还有全队共享的那格资源。更狠的是站位规则——被任命为军师的人会被强制挪到队伍最末尾，而只有队列最前面的五个人能参战；只要你的队伍超过六个人，军师就彻底进不了战斗。诸葛亮入队以后，你会立刻明白这个设计的分量：把他设为军师，等于把全队最强的输出锁在场外，只换回一本厚厚的计策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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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化版战斗画面。攻击、总攻、谋略、部将、宝物、撤退——谋略点全队共用一格，放什么、什么时候放，全靠你算。

阵型是这一代新加的东西，也是当年最容易被忽略、后来最让人上瘾的一层。它不是自动生效的加成，而是要你在战斗里主动打开菜单，花掉一次行动和一部分谋略点，让五个武将重新站成一个形状。鹤翼阵把两端的人往前推一步，摊开成翅膀，攻击力上去了，被人打的时候也更疼；冲方阵把一三五号位全部顶到最前排，三个人一起扛伤害，代价是全队速度往下掉；鱼鳞阵把中间三个位置护起来，专门克制那种一回合放三次计策的敌将；白马阵不加攻防，只把速度往上拉，用来抢第一手；到了后期的静寂阵，全队隐去身影，敌人命中率大跌，可几回合之后会自动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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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图菜单。"阵形"就藏在这一列里，不用等进战斗，路上就能提前布好。

谋略分成火计、水计、落石计、回复计、阵形和特殊计策六类，前四类各分五级，等级越高威力越大，还可以选打一个人还是打全场——打全场的时候杀伤会自动打折。武将的武力管物理攻击，智力管谋略的威力、命中和抗性，速度决定谁先出手；武器分成剑、刀、弓、斧、枪五类，每个人只能拿自己那一类，装错了等于没装。最反直觉的一点是，这游戏没有血条：生命值直接用"兵力"表示，兵力既是你的命，也是你的攻击力。你被打掉一半兵，不只是快死了，打人也变轻了——这场仗从一开始就在走下坡，逼你早点想清楚，是继续围殴敌将，还是先撤退回城重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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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将属性界面。武力、智力、速度之外，装备栏里那面"伏龙盾"，是不少人记到今天的装备。

但真正让一代人记住它的，是收诸葛亮那一段。前面要走完一长串流程：先跟刘表接下剿匪的活，打完三个村子换来新野城；出城找刘琦，由伊籍引荐，从宫殿龙床左上角那条密道逃出去，找到水镜先生，跟他说上两次话，卧龙岗的入口才会亮出来。第一次去茅庐只见到诸葛均，说他出游了；第二次还是扑空，回新野触发博望坡之战，打赢了，诸葛均才告诉你人回来了。第三次进内室，诸葛亮睡在床上，屏幕弹出一句话问你叫不叫醒他。这里必须选"否"，然后在接下来的几秒里一个键都不能按，就这么等着他自己醒。选了"是"，或者手一抖碰了方向键，这一趟就白跑，得从头再来。等到屏幕上的孔明坐起来答应出山，那种释然，是后来很多游戏都没能复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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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化版的加入对白。"加入了刘备军"这一行字，当年能让人高兴一整个下午。

遗憾也是从这一代开始的。剧情走到樊城，吕布会带着残党守在城里，这一仗正常打根本打不动，唯一的办法是先去找庞统拿锦囊，再回到战斗里让关羽"使用道具"把他引出城，才能动手。再往下入川，庞统会在半路中箭身亡；平定汉中之后，关羽和张飞会按剧情离开队伍——那是你从第一章一路带到终局的两个人，走的时候连一句正经的告别都没有。顺带说一个玩家圈流传的说法：原版能想办法救活庞统，甚至把吕布收进队伍。其实那是民间改版才有的内容，原版里落凤坡那一箭，谁都躲不开。而游戏的结局反而给了刘备一个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圆满：刘备军在洛阳击败司马懿，一统天下，画面就此定格。诸葛亮在这盘卡带里，始终是那个还没输过的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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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画面。有武将兵力归零的时候，屏幕上会打出这样一句告别。

汉化版自己也留着一堆粗粝的边角。受限于红白机的字库容量，翻译只能在很小的格子里塞字，很多装备和谋略的名字带着明显的拼凑感，有些句子直译到语序都别扭，得靠玩家自己断句去猜意思。更要命的是，这盘卡带从来就没有正版这一说——日版它没在中国卖过，汉化版被翻录之后遍地都是，我们花几十块钱买到的那盘，钱没有一分落到做汉化的人手里。这件事当年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大家都玩得心安理得。等到很多年以后回头看，才知道那份心安理得是有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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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版包装盒正面。这个盒子在中国从来没有卖过，我们手上那盘，全是翻录的。

今天再打开《吞食天地2》，像素和三十多年前一模一样，变了的只有我们。当年我们在卧龙岗的茅庐前一遍遍重来，就为了等孔明自己坐起来；把谋略点省到最后一格，就为了在洛阳多撑一个回合；为了一句话翻遍整本说明书，因为没人能告诉我们答案。现在点开模拟器，开着加速和金手指，十分钟就能跑完当年一个暑假都没通过的关，却再也找不回那种"这盘卡带是我的"的心气。所以真正值得记住的，不是卡普空做了一款多么出色的 RPG，而是有一盘卡带，第一次让一群孩子坐在同一台电视机前，把一部自己祖辈的故事，从头到尾亲手玩了一遍。它笨、它糙、它坑过我们无数次，可它是我们这代人的青春印记。

你当年收孔明的时候，有没有手一抖把他叫醒过？评论区聊聊，你为了这句"不叫醒"重来了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