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转中的卢梭(篇一):哲学与制表的艺术交响
生活在18世纪的卢梭距今已312年,但他提出的国家与社会革命理论早已成为了现代社会理论与现代人思想的基石。这一影响也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在我们的视野中显现得愈发清晰。
是的,在我们的印象中,“卢梭”这个姓氏与哲学思想几乎画上了等号,然而,我们窥见了“卢梭”鲜为人知的另一面——一个富有创意和独特见解的制表世家。


卢梭家族背后的时计
2021年,在百达翡丽牵头特展中,我们惊奇地发现,展上陈列的时计作品,全部署名卢梭。这是因为,这位著名的日内瓦哲学家的家族,是制表大户。卢梭的曾祖父让·卢梭(Jean Rousseau),就是手工艺阶层的杰出人物。他的儿子大卫(David)和雅克·卢梭(Jaques Rousseau)都是制表师。家族中丹尼尔(Daniel)和安德烈(André)是金匠;诺亚(Noé)是雕刻家;雅各布(Jacob)和路易斯(Louys)是石匠(后者也是水晶盒的制造者)。其中,大卫·卢梭又是让-雅克·卢梭的祖父,是艾萨克·卢梭的父亲。

让-雅克·卢梭十几岁时住在库坦斯街(la rue de Coutance),他的祖父大卫·卢梭住在王室附近。欧人·里特(Eugène Ritter)——卢梭家族内的一个历史学家,提到大卫给尚贝里的圣米歇尔(le marquis de Saint- Michel habitant à Chambéry)的一封信,那封信如此写道:“侯爵先生,我从信使那里收到您的来信,得知您想要一支带有银表壳的表,有完整的表壳,可以不戴表套,上面有表链和刻度,可以在夜间显示小时和半小时的刻度。您没有说明想要的尺寸,但我想您应该想要正常尺寸的腕表:我将按照您的要求开始制作,并在一个月内完成,希望您能满意成品的做工质量。价格是四个皮斯托尔(按照现代货币计40法郎)。您可以放心,这将是一件有价值的物品。请让我知道我应该怎样把它带给您,因为它将在规定时间内准备好。从现在起,我将继续工作。”
根据这封信,我们进入制表师大卫·卢梭的工作室时,就会发现他的订单记录。我们可以看到曾经的一次交易故事:一位萨伏亚(Savoyard)的贵族希望买一枚拥有日夜显示的手表。而卢梭承诺在一个月后交付。因此,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创造了一件非常有价值的物品。我们能感受到这位贵族对制表师卢梭的信任以及这枚腕表的价值。

让-雅克·卢梭回忆起他的祖父大卫时,讲述了他在拆除这些工具后使用这些工具以及模仿祖父制作手表的故事。也提到他在很小的时候就看着祖父在制表的阁楼里忙碌,在制表师的辛勤和努力中体会到了钟表匠的价值。他曾在《爱弥儿》的第四卷中说:“我仿佛是第一次看见一只打开了的表,虽然我不知道那些机械的原理,却不得不由衷地赞叹面前的作品。我不知道这些零件都是用来干什么的,但是我明白每一件都是他们的心血之作,我敬佩钟表匠们的细致。”后来,卢梭的文风便也如钟表的架构一样,扎实清晰,并因其严谨细致而充满力量。
卢梭父子的骄傲
让-雅克·卢梭的父亲,艾萨克·卢梭(Isaac Rousseau,1672-1747),与卢梭的母亲苏珊娜·伯纳德在日内瓦结婚安居。但从1705年开始直到1711年,艾萨克·卢梭移居到了君士坦丁堡(现在的伊斯坦布尔)的一个叫佩拉(Pera)的街区,作为一名钟表匠而生活着。在伊斯坦布尔,艾萨克·卢梭凭借着精湛的制表记忆与敏锐的观察,不畏惧金融上的不稳固与不确定性、长途航行的安全隐患等困难,与一众日内瓦工匠征服了地中海东部市场,为祖国的福祉作出了贡献。
Isaac Rousseau艾萨克·卢梭自己还担任托普卡皮宫的钟表调校师,负责宣布祈祷时刻。这一时期的工匠在工作中确认自己的价值,将工作视为可堪托付一生的事业。艾萨克·卢梭就是这样的幸运儿,他也欣赏和他一样的幸运儿——那些为自己的职业而自豪的工匠们——用诗意的语言宣告:“在我们的土地上,表柜与钟表已成为我们走向上帝的工具,而非像西方一样,表成为了衡量自己与世界的手段。”制表是目的本身,而非手段。在这一份事业中,他们投入了对钟表与祖国的热爱,而事业在生根发芽之后又通过其结果滋养了他们。无论这一群冒险的工匠家们走到何处,对故乡的怀恋永远深藏心中。
因而,艾萨克·卢梭总是对让-雅克·卢梭说:“你是日内瓦人,总有一天你会看到许多其他的民族。但即使你像我一样四处漂泊,你依然属于日内瓦。”You flow, but you are rooted.这样一种对于祖国故土朴素的情感,与对制表朴素的敬佩与感动一样,缠绕在一起,塑造了卢梭的信念,使他一生都得以骄傲地写下这样的签名——“让-雅克·卢梭,日内瓦公民”。
纯真的年代,极致的手工
17与18世纪,是纯真的年代。17世纪的人们,相信理性,崇尚理性。理性是爱的基石,因为爱的自然对象是完满。依据理性,人们求索完满与极致。在这一过程中,爱是倾注,也是效果,而纯真则是特质与奖赏。而18世纪,则充满了激情,人们渴望冲破过往的束缚,释放自我。在卢梭主题特别展中,17到18世纪的制表师以其留下的作品告诉每一个看过他们的作品的人:那一时期的制表匠们,是如何将理性与激情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的。
手工制作腕表,是制表师们安身立命、理解世界的一种方式和角度,是纯化心灵的一种手段,但这并不代表他们远离时代,逃避现实种种。卢梭表达自己的政治主张时,提到国家必须关心公民,公民自身也须保持政治热情。一旦有人说我何必关心什么国家事务,就在某种意义上代表国家已死。在种种对此的表述中,我们注意到,卢梭引用了其父亲的例子。他的父亲是一名钟表匠,同时亦是日内瓦共和国内的公民。他说,“我仍看到他靠自己的双手谋生,并用崇高的真理滋养自己的灵魂。我看到塔西佗、普鲁塔克和格劳秀斯的著作与制表工具被共同摆放在他的工作台上……”而他的父亲也不过是和他的同胞们一样普通的人。但无论在哪个国家,他的社交圈都会被最诚实的人们所追求、珍视,甚至获益匪浅。

在百达翡丽主办的卢梭特展中,博物馆和个人藏家都出借了他们的珍贵藏品,致敬了伟大的十七与十八世纪。这些展出的钟表,每一件都独一无二,向到来的游客诉说了那个时代的审美与技艺。那一时期日内瓦制表师的制作工具与一些设备,也被陈列在展示台上,与它们的主人的作品互相呼应着,构成了一种奇妙的语境,一种留有罅隙的场域——每一个身临此处的人都可以看到17、18世纪的面貌,也可以对那时的手工作出来自21世纪的理解。甚至,人们可以从观赏中获取灵感,以某种形式再现、再创造它们。对话将从这些被展出的作品与开放性的观看中产生,并无言地生长、繁殖。同时,美就从这种无言的对话中产生。这些图像在时间长河中漫步,来到了今日,并将长久陪伴人类,永远具有生机。
百达翡丽博物馆出自于菲力·斯登先生美丽的愿景,汇聚了世界钟表的遗产。我们以此开篇,跟随《卢梭署名的时计》一书,感受永恒开放的时间在17与18世纪凝结出的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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