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国漫,即将热血辉煌登场!
作者 | Yinanaa,清华大学
木心说过,哪吒是中国神话中最叛逆的形象,而这种叛逆在当下中国社会的语境中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观众从这一他们从童年时代即耳熟能详的人物故事中读取新的意义。这即是《哪吒之魔童降世》的精髓所在。
我们熟悉的神话中,哪吒的叛逆,一言以蔽之,乃是对于父权、家长制乃至更为抽象的社会机器的叛逆。他惩罚小龙王的恶行乃心系人间疾苦的理想主义;而他将其剥筋则又体现出理想主义相伴的残忍;面对懦弱的父亲,他削去骨肉以还父母,则指向一种对于存在本身之荒谬的对抗——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存在,我们被困在这有死的、虚弱的身体里,似乎唯有拜托它,我们才能自由。
哪吒的神话中,天庭等级森严,高不可测,凡间则是贪婪的的权力当道。
其实,自古以来,青年人都与热血相联。他们一方面处于生理和智力的巅峰期,另一方面却在宏大的社会机器中处于被动地位,为经济、社会资本、阶级、资历等所困。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意气不免化为996的疲惫和被催婚的无奈。
也正因此,我们才会对哪吒抱有共情和同情。
1979年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哪吒闹海》中的哪吒一开始走女装萌仔风,俨然艺术体操大佬,时而燕式平衡,时而直体后空翻两周,还不忘绷脚背。玩起混天绫和乾坤圈仿佛艺术体操中的圈操和带操表演。骑在秀丽的银灰色小鹿上轻快向前,遍历山川,哇,是心动的感觉。
和敖丙及随后龙王的打戏也充满美感:混天绫轻舞,浪花翻卷,龙王已成手下败将。龙王如暴发户般戴着金耳环,敖丙长了一张猪腰子脸,火红头发从招风耳后支棱出来。龙宫盛宴,美人缓缓从蚌中显露仙姿,想象力令人惊艳。
哪吒的出生和复活均是莲花片片展开,还原“碧藕为骨,荷叶为衣”的浪漫主义。就是在这轻柔的风格中,哪吒看到父亲举起剑时的那滴泪,和随后那句“你的骨肉我还给你,我不连累你”,才石破天惊,令人倾倒。
而《魔童降世》则从头到尾呈现一种暴烈的美学:不只是烟熏妆、大面积眼白和邪恶笑容,仿佛红孩儿走错片场,而是对哪吒天生神力和破坏性的渲染。
如果说《哪吒闹海》中对哪吒力量的展现是兰花拂穴手,是落英神剑,那么《魔童降世》中的哪吒出手即是降龙十八掌和七伤拳。
在影片最后时刻,蓝黑色是冰封的陈塘关,大红色是哪吒驭火,天雷降落,观众的眼睛和耳朵都被视觉和听觉暴力席卷,无从逃脱。
其他重构也可圈可点。道骨仙风的太乙真人成了操着可笑普通话的胖子,法宝都装在裤裆里,会因为醉酒而弄丢灵珠;我们(不仅在哪吒的神话中,也在西游等神话中)熟悉的龙宫不再流光溢彩,而是海底炼狱,躁动的灵魂拥挤其中;看守师门的一朵云也百无聊赖,有人陪着说话便喜上眉梢;本该被宠坏的小王子敖丙则银发飘飘,声音软糯,小巧的角衬托着无辜的脸,孤独时眼中涨满雾气,浑身上下写着“杰克苏”三个大字。
这些重构的意义不仅仅是在于令人耳目一新,更关键地,它们将哪吒的故事扔进现代人更为熟悉的情境之中:上帝死了,神和神的力量被祛魅了,连小孩子也骗不了了;技术进步好像把我们和他人拉近了,但主观感受却更加孤独了;那些优秀的、听话的孩子,承载了家庭的寄托,十项全能,却也在迷惘着“我是谁”和“我要成为谁”这样的问题。
简而言之,《魔童降世》并不宣扬“父母皆祸害”的暴力,也不指向宏大的社会机器和等级制度。相反,它抛出的命题是人,孤零零的人,在他与生俱来的孤独中,遭遇了命运。龙族所处的炼狱正是这一情境的视觉化。申公豹盗取灵珠,哪吒和敖丙的命运就此翻转。哪吒作为魔丸,生活在众人的嫌弃和恐惧中。“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任你如何努力也无法改变”。
但哪吒是幸运的,有在天劫降临时舍己相救的老师,有为他挨家挨户求人赴宴和以命换命的父亲,有知心朋友敖丙。他们品格的端正和圣洁对哪吒有耳濡目染之效。最关键的是,本片中的哪吒并非一个无知而欠扁的熊孩子。
如果说《哪吒闹海》中,哪吒惩罚敖丙是出于一种朴素的正义观(不该欺负小孩),那么《魔童降世》则以大篇幅极为详尽地交代了这个人物的成长和变化,他对自己命运的认识(可以称为“启蒙”)和应对。因此当哪吒捆起父母,摘下纸符的那一刻便水到渠成。
哪吒为善的动机并非只是获得他人的认可。影片第一个震撼点,在笔者看来,是百无聊赖的哪吒误入山河社稷图。那一刻,天地开阔,万物光彩夺目。神笔所画之处,尘尽光生。
仙术并不只是消遣的玩意,也不是工具(如在申公豹手中),仙术同时指向善和美,这一切都在山河社稷图里形象化了。哪吒本性的纯粹注定了他向往这种为善和创造美的力量。在此基础上,他才可能说出“你是谁只有你自己说了才算”,“是魔是仙,我自己说了才算”这样的话——
所谓命运,即是必然性(necessity),与自由相对。人拥有力量,但不可能永远拥有力量,这正是一种必然性。西蒙娜·薇依称《伊利亚特》为力量之诗。她指出,拥有力量的人,即为偶然性所助的人,看不到被偶然性抛弃的那天——而《伊利亚特》正满怀善意和悲苦地描写了这一人类的普遍命运。
在《魔童降世》中,申公豹正是拥有力量而看不到偶然性的人,众百姓是渴望力量而不得的人。他们无法认识力量,便只能受困于必然性。而真正的、神性的、超越的善乃是远离力量王国,不与之发生联系——既不滥用力量,也不顺服于力量。唯有如此,才可能接近自由。
哪吒拥有力量(“天生神力”),却学会了不滥用力量作恶。他听说了灵珠和魔丸的故事,知晓了自己的命运,却不顺服。因此哪吒对自由的追求从来不是空洞的口号,而伴随着深思和行动。所谓“我命由我不由天”在现实中往往成为一句鸡汤——我暂时没有力量,但经过奋斗,我将拥有力量。
这种思路使人仍然困在力量王国之中,一旦获得力量,即滥用之。这便是屠龙少年成为恶龙的故事。而《魔童降世》中的哪吒并非如此。他并不渴求力量,他学习法术亦不与某种特定目的相关。他心心念念的是自由,是英雄主义的生活和死亡。
陈塘关百姓被刻画为群氓的形象。但笔者认为,这种刻画是没有褒贬的,它仅作为一种普遍性的处境而存在,即萨特所言:人对于人是孤岛。我们看到一个巾帼英雄母亲,一个爱子如命的父亲,但他们也无法从根本上理解哪吒面临的命题。
有趣的是,敖丙可以理解,他们分享着镜像式的命运。人可以与另一个个体冲突,与集体冲突,但归根结底是与自己冲突,与不可抗的必然性冲突。
诚然,《魔童降世》有很多不足之处。大量刻意却无新意的笑料消减了内核的严肃和悲壮;主人公一再高喊“我自己说了算”仿佛高考作文至少点题三遍,有把观众当傻子的嫌疑;风格的杂糅则最为致命——
笼统来说,本片开头是无脑喜剧片,中间是顽童历险记+温情成长片,结尾升华为肃剧,可是无脑喜剧元素却坚决地贯穿全片,旋转、跳跃、不停歇,令人只能打出“生无可恋”的表情包。
神话是从不死去的文本,在延续中不断吸收着集体潜意识。古代神话充斥着招安,“封神”即是招安,曾经大闹东海的哪吒到《西游记》里变成了阻止孙猴子大闹天宫的御用打手;“取经”也是招安,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的孙猴子被迫陪着一个婆婆妈妈的僧人用脚步丈量土地;种种妖精爱上人的故事更是招安,爱上的对象或平庸,或多疑,甚至可憎,但妖精仍然死心塌地,仅仅因为他们是人。
因为秩序必须被重建,主流的所谓“人”的道德和关键必须被维护。幸好,在这个时代,我们至少在解构上有了更大的自由。
在鲁迅笔下,曾经的英雄后羿沦落到只能猎乌鸦给妻子下饭,心有戚戚焉的嫦娥于是盗药奔月;在《悟空传》里,孙悟空直面虚无:“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
而《魔童降世》则从本就十分现代的哪吒的故事中挖掘出了新的内核。我们有理由相信,以《魔童降世》开启的封神宇宙将会给我们带来更多惊喜。













arvon2014
校验提示文案
风波亭下鸳鸯行
校验提示文案
0号小二
校验提示文案
三防两听
校验提示文案
哈尔科夫
校验提示文案
云朵中的凡人
校验提示文案
云朵中的凡人
校验提示文案
哈尔科夫
校验提示文案
三防两听
校验提示文案
0号小二
校验提示文案
风波亭下鸳鸯行
校验提示文案
arvon2014
校验提示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