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歌的丧，要好好珍惜

之前，胡歌的深夜emo上了热搜。

很多e人自嘲自己：正式确诊为胡歌。

也有人质疑胡歌是为新片《不虚此行》预热。

我不认同。

在这个公众人物只能呐喊“正能量”的环境中，胡歌这种脆弱真言，十分珍贵。

我在9月院线指南里说过，《不虚此行》是我九月最期待的电影。

并不是因为胡歌，而是因为题材。

关于人生的失意、告别和死亡。

一位“掉队”编剧在人生低谷期，开始了写悼词的工作。

他以写“人物小传”的方式写每一篇悼词，去采访，去聆听，去意会。

用文字送行。

我其实很担心电影会煽情失控，消费死亡和离别，再缝合上“过好每一天”、“且行且珍惜”之类的万能正能量鸡汤。

好在没有，完全没有。

相反，电影给了我非常舒适的情绪抚慰。

四个字：静水流深。

这两年，泛死亡题材的国产优秀电影有三部，《人生大事》、《妈妈！》和《我爱你！》。

但《不虚此行》跟这三部气质完全不同。

它文学性更强，故事性更弱，娓娓道来，反高潮，不拿死亡和离别刺激情绪。

要说什么缺点，那就是有些地方过于直白，尤其是结局的那句话，画蛇添足了。

视听上，日常光影的构图和声音的捕捉很细腻，动静相宜。

空间上，在拥挤颠簸的公共空间、静谧的殡仪馆、逼仄孤独的出租屋之间做足了微妙的对比。

大量的中景长镜头对话，让喜欢看对白的观众（我）非常过瘾。

最终，悼词里的客体故事，和作词人自己的失意故事，错落有致地融合到一起——但不是和解，而是融汇出一种更深的孤寂感。

电影中，胡歌扮演的闻善，给5个亡人写了悼词。

第一个，是重情重义、却孤独终老的老大哥。

委托人，是老大哥的弟弟和妹妹。

第二个，是培养出成功儿子，但却和儿子越发陌生，并在晚年失去自己精神故乡的老教师。

委托人，是老教师成功但不自由的儿子。

第三个，是在融资成功前猝死的程序员创业者。

委托人，是创业者的合伙人。

第四个，是积极抗癌的网红老太太。自己乐观，更是癌友们的精神支柱，“也算半个网红”。

委托人，是她自己。

四个故事各具韵味，四个委托人的角度更值得细品。

胡歌在缓慢的走访、采访和追问中，一点点拼凑出亡者真正的人生。

仗义的人怕孤独，体面的人多寂寞，一步之遥最遗憾，乐观背后尽悲凉。

这四个故事穿插进行，观众有充分的时间和胡歌一起聆听故事，感受北京街头的喧闹、空间折角里的阳光。

如果全片至此，倒也不算差，但会显得平。

巧妙的节奏变化，在于第五个故事：齐溪扮演的闯入者。

胡歌的角色，悄然由之前的聆听者变成了诉说者。

亡者的故事也很当代：一位困在理想和现实之间的苦闷年轻人决定去死。

齐溪，是亡者的女网友。

她不远千里而来，只想探寻他真正的人生。

“你的悼词把他的人生全写错了！”

而胡歌，也在这位闯入者的不断追问中，开始自我询问。

电影所有的对话戏，我最喜欢其中一场小的。

胡歌在电影学院门口，和孙淳扮演的导师，门口抽烟闲聊。

“你在殡仪馆工作，有一天突然发现身边出现很多同学，你不想被他们发现，却怎么躲也躲不掉。原来，大家是来出席某位同学的葬礼，而大家都忘了通知你。可你又以这样一种方式出席了葬礼。”

“这是很好的第一幕。”

“可第二幕无论怎么展开，都觉得很糟糕，都达不到第一幕的预期，而大家期待的第三幕的高潮，更是完全写不出来。”

前面提到的所有亡者的人生故事，都只有第二幕。

闻善自己的故事，也只有第二幕。

甚至，电影《不虚此行》也只有第二幕。

故事里的人物命运和电影的命运，穿墙共振了。

绝妙。

所以，《不虚此行》真正的落脚是：

如何书写自己的人生第二幕？

大家都有精彩的人生第一幕：仗义的，乐观的，拼命三郎的，知名编剧的。

可第二幕呢？

似乎怎么写都太普通。

有几个人有万丈光芒的第三幕呢？

但悼词依然值得书写，也总有人为他们深情鞠躬。

除了胡歌，片中熟脸很多。

黄磊最好，对白的细微停顿，也是性格雕琢的一部分。

孙淳最有味，身为导师，但依然被年轻的甲方质问“你这个女主写得冲突不够啊”。

齐溪欢脱，但背后的悲苦和其他人物是对齐的。

吴磊的角色是刺破故事的针，其他人苦于人生的第二幕不够精彩，而他则困在人生第一幕里出不来。

《不虚此行》是一部非常笃定的作者电影，有纪录片的不急不躁，又有很细腻的构图和视听。

它是淡茶，不是烈酒。

追求故事的纵深，而不是情绪的刺激。

跟那些“每五分钟一次反转”的强剧情商业片，背道而驰。

这样的国产片，和胡歌的深夜emo一样，值得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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