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珠峰四个月两次黑攀救援：行程里砍掉的三千块，最后都丢在保单那句“不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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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9日晚上，海西州消防救援支队的一纸通报在登山圈刷屏：9月9日，海西州格尔木市玉珠峰北坡发生一起人员非法登山被困事件，两名登山者被困于海拔5900米区域。9月10日凌晨4点，7名登山救援队员从南坡出发，向着玉珠峰峰顶方向挺进展开救援，历经近9小时艰难攀登才找到两名被困人员，再带着他们从北坡向下撤离、与接应人员会合、又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跋涉才抵达安全区域——前后大约18个小时。红星新闻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玉珠峰不是封了吗？是的，不仅9月封着，这座被称作"初学登山者第一座山峰"的雪峰，从6月起就一直没开过门。4个月前的5月24日凌晨2时30分，格尔木市119指挥中心接到报警称，境内玉珠峰北坡有3名登山人员被困，其中2名男性在北坡山脊滑落失联，1名女性在海拔5900米的C2营地滞留；救援队伍连续攻坚12小时，前后29小时才把三人全部救回。新华网

9·9这两位，就是在一座明确关着的山上，把这个登山季第二次推上了热搜。而此刻，山区刚迎来今秋第一场雪，国庆登山季的山难预备铃其实已经响了。知乎

封了山，为什么还有人往里走

《中国新闻周刊》9月17日发了一篇《黑攀乱象调查》，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黑攀"是圈内对未经审批私自登山的统称，面对黑攀盛行，登山圈内有人戏称今年为"黑攀元年”；上个月，甚至有人在7546米的慕士塔格峰上黑攀失联，而当时那里已因7月的失联事故叫停全部登山活动。中国新闻网

封山挡住的其实是正规渠道：3月修订后的《自然保护区条例》施行后，一批身处保护区核心区的雪山连审批手续都办不了；曾经向公众开放的10座6000米级雪山，如今调查下来只剩西藏启孜峰一家合规开门。

需求没有消失，只是被压进了地下——然后，价格开始起作用。那玛峰正规商业攀登五天四晚约6000元，"黑攀"队伍把它压缩成三天两晚、价格降到两千多，一位叫许泽远的爱好者实际花2700元就买下一单；慕士塔格峰正规七八万元的报价，黑攀只要1万。中国新闻网

问题是，这砍掉的三千块，砍的全是保命的东西。正规攀登出发前，人员信息和登山计划都要登记备案，一旦失联救援方至少知道往哪座山找；"黑攀"没有备案信息，发生意外后，“我们不知道他去了哪一座雪山，救援压力比较大”。中国新闻网

正规商团一律走玉珠峰南坡，黑攀走北坡：北坡路线地形复杂，冰裂缝较多，需要有人提前固定绳索，否则难以通过，而一个冰锚点要800元、一段路需要打10个冰锚点——这笔钱，黑攀队伍不会出；为了降低成本，耗资几千元的卫星电话通常也不配。中国新闻网

代价已经写进了数字：8月23日至30日共8天内，哈巴雪山接连发生两起未经报备的坠崖致死事故，遇难者一名26岁、一名当地俱乐部领队。5·24那单玉珠峰获救者后来怎么样了？当地文旅部门对登山活动的组织者作出罚款等处理，同时责令三名当事人针对违规行为产生的各类损耗及救援成本，向登山救援专业力量履行相应经济赔偿——赔偿金额官方始终没有公布，评论区"想知道实际多少"的追问下面，只有一句道听途说的"听说可以买台车"。中国新闻网红星新闻

"救援不收费"是真的，"一分钱不用赔"也是误区

每次这类新闻底下都有同一个争执：消防员救人还要收钱？法律专家把两笔账切得很清楚：国家综合性消防救援队、专职消防队扑救火灾、应急救援，不得收取任何费用——这一分不收；但受益人应当向登山救援专业力量履行相应经济赔偿，山东达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孙瑞玺把这种追偿界定为"行政性无因管理"，即行政主导下的民事追偿。新华网

罚则的另一头则轻得出乎意料。《四川省登山管理办法》对未经批准擅自开展海拔3500米以上登山活动的，对法人或其他组织处以1000元罚款、对个人处以200元罚款；四川向导卓朗对此说得很直接，如果只是被罚款，爬雪山的人不缺这一笔钱。玉珠峰评论区里最高赞（50赞）的疑问也在这里：正规报备登协参加商团的山友，因为这波黑攀被延期开山，交通住宿的损失难道不该他们承担？35赞的另一派则把这叫"不开放→偷登遇险→延期开放"的死循环。中登协历年报告给出的事故画像更直接：事故主体是无经验新手、无报备的私自组队、无导航装备的"三无"穿越，死亡主因是迷路（约占45%）和滑坠。中国新闻网知乎

罚单可能最便宜，保单里那行字才是真贵

如果说追偿和罚款还有明文可依，保险这一笔，多数人的认知停在"我买了意外险"。今年6月披露的上海静安法院判决，把这个认知打穿了：王女士是上海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员工，公司2023年1月统一投保了团体人身保险（意外险＋定期寿险），同年9月她与4名驴友去西藏珠峰东坡嘎玛沟徒步，意外高坠身亡。家属索赔，保险公司拒赔。法院查明，保险条款中明确将潜水、跳伞、探险等高风险运动列为意外伤害保险的免责事项，相关免责内容以加粗加黑的方式作出提示，免责条款具备法律效力——最终判决驳回意外险金的诉讼请求，只按寿险赔了1万元。一场雪山级事故，公司交的保险兜住了一万块。小红书

黑攀这边，连"险"都谈不上。参与商业攀登咨询的从业者林婉宁说得很直白，保险公司要调查死亡原因和背景，如果是在明文禁止、不允许去的情况下攀登出事，保险可以拒赔。对照着看一个花了钱的样本：同样是玉珠峰北坡，2025年8月底一名爱好者投保了覆盖6500米海拔的专项户外险，在C2营地严重高反脑水肿昏迷，同伴一拨400报案电话、一按一键SOS，平台协调向导和救援队次晨出发，把人接下山送医——按保险平台自己披露的数据，救援补贴12000元、医疗住院费用报销29951.92元。数据出自平台宣传、无法第三方核实，但结构差异是真的：一份真正的高海拔专项保单，写的是承保海拔上限、野外搜救费和救援协调；一份普通意外险的条款末尾，写的是"探险等高风险活动不属于保险责任"。那条拒赔条款，法院已经判过它有效。中国新闻网小红书

这个国庆进山，把三样东西摊开

这篇不是劝退，5000米级的门没有全关：哈巴完成安全管控整改后已重新开放（前提是走报备的正规队伍），四姑娘山二峰、依央嘉波这批准入线内的山还等着人。要做的是出发前摊开三样东西——

山的"户口"：不是问领队"能不能去"，而是今年开山公告发了没有、报备归谁批。玉珠峰5·24之前，人人以为6月1日会开。报价的"含金量"：比正常价便宜一半的行程，压缩掉的通常正是适应海拔的时间窗、固定路绳和卫星通讯这些看不见的成本，行程单上没写的，等于没买。保单的三行字：承保海拔上限、"雪山攀登/徒步探险"出现在责任条款而不是免责条款里、有没有救援协调与野外搜救费用责任。公司团单和旅游赠送险，默认都不覆盖。至于被省掉的登顶证明——黑攀拿不到证书，"人生第一座雪山"的履历链条从此断档，这才是圈内人最亏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