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突不是偶然。把同一种商品的长期零价供给,放进一条面馆扎堆的商业街,对街上每一家店来说就是最直接的客流虹吸,而虹吸在现行法律框架里又很难被认定为不正当竞争,受损的一方只能投诉、等调解。再叠上“无差别免费”让这碗面并没有全部抵达困难者,隔壁小店承受的“善意”便显得格外小。三层错位叠加,这碗免费面几乎注定要在面馆扎堆区起冲突。
南京的两家零元面馆,一家在江宁区秣陵街道殷巷片区的汇金九龙商业街,一家在雨花台区岱山片区。店内不设收款码,也不设身份门槛,营业时间排队即可免费吃一碗素面,食客自带碗筷、不能打包外带。出餐一分钟约6碗,两家店每天免费发放近3000碗素面,负责人称所有开支由老板个人承担、没有盈利目的,目标是每天送出5000碗。这家店今年9月才注册为个体工商户,注册资本仅1万元,报道中提到的出资人为张静。看看新闻Knews观察者网界面新闻中国新闻网中国城市报

扎堆的街区,是这类冲突最密集的引爆点。这条街上的店与免费面馆品类相同、客群相同:午饭主力是价格敏感的老年人、务工者和外卖骑手,一碗面卖十几元,毛利薄,靠午高峰翻台养家。零元不是“更大的优惠”,而是一个开关——原本愿意花十几元吃面的人不再计算,直接走向队伍。受冲击的程度也取决于客群重叠度:岱山店周边商户觉得目标客群不同、影响不大,餐饮小店扎堆的殷巷店则被商户直言“做慈善是好事,但不能踩着我们底层人的生计来做慈善”。一家淮扬面馆店主估计近几天营业额下降了两至三成,这类降幅均为受访商户估算,影响的范围、程度及持续时间仍需进一步观察。也有商户称日营业额从两千多元掉到几百块。殷巷店附近还有店主说自己快交不起店面租金,周边不少餐饮小店考虑转让。需要说明的是,商户自己也承认,客流下滑也受工厂搬迁等外部因素影响,无门槛面馆恰好撞上了这个时间窗口。观察者网央广网中国新闻网看看新闻Knews界面新闻

比失客更麻烦的是,这份损失很难进入法律救济。属地街道和市场监管部门已介入,一边检查食品安全,一边牵头多方协调、平衡两边诉求。江宁区市场监管局多次到店询问、约谈后公开表态:未发现盈利或炒作行为,慈善行为本身不违反法律法规,不能因此要求面馆停业;就目前了解的免费赠予情况,不认为属于不正当竞争,也不能把周边商户生意下降简单归咎于该店。当地市场监管部门进一步表示,免费供餐不属于有偿服务,不适用价格法。受访律师中也有分歧:一种意见认为客源被分流不等于不正当竞争,认定违法需要虚假宣传、商业诋毁等具体行为;另一种意见主张不能仅因免费就排除商业目的,还应结合《价格法》低价倾销的规定审视,但后一种思路已被属地“不适用价格法”的口径堵在了门口。没有法律出口,商户的救济只剩反映与协调。中国新闻网央广网观察者网
无差别免费在“给谁吃”这个问题上也偏离了初衷。上午十点店内座位已坐满,不少人在店外排起长队,排队人员大部分为老年人;门口告示写着“如果你并不困难,请把这碗素面留给真正需要的人”。而无门槛规则意味着没有筛选机制,一些时间充裕的人来占便宜,没有帮助到真正需要的人。道德告示替代不了筛选机制,周边居民直言“你知道谁有钱谁没钱啊?”。北京大学教授马亮提醒,来者不拒导致其他商户正常顾客减少,会让区域商业生态失衡;江苏省社科院研究员吕永刚则认为,这类个人慈善式供给长远看要算经济账。公益供给被放进市场结构里,善意的效果被摊薄,冲击却被集中。中国新闻网央广网央广网
11月13日起,面馆把免费就餐范围收窄至残障人士、60岁以上老人、环卫工人和快递外卖员四类。队伍确实短了,冲突没有消失:店主注意到新规之后仍有不符合标准的年轻人进店用餐,心里还有芥蒂。而线的另一侧,刚换了城市、刚交完房租口袋见底的年轻人不属于四类,却恰恰是临时困难最常落在的群体——门槛画下去,新的争议跟着来。中国城市报看看新闻Knews
更难堪的是补偿。出资人张静此前承诺“200米内商户若受损,愿意出钱补偿”,但周边13家面馆、炒面店商户表示从未拿到补偿款,对方也从未上门协商,商户已把情况反映给当地社区。中国城市报
这碗面被两条线来回拉扯:一条是商户的生计线,一条是公益的道德线。争论里并不缺善意,缺的是让善意精准抵达的方式——一些地方已试点“食物驿站”智能柜,通过余量物资循环利用和数字化规范管理,把富余食材精准供给有需要人群。也有评论坚持,民间慈善不应被错位解读成市场竞争,它最终考验的是一座城市对民间善意的容纳度。面馆能走多久,取决于出资人的钱包和心气;它能否从冲突的爆点变成救济的接口,才是这件事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中国新闻网界面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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