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南京东路,百联ZX创趣场三楼,谷子店的收银台前不断有人结账。隔一条街,悦荟广场四楼最深处,一家17平方米的谷子店,最差的一天只卖出几十块钱。
两家店卖的是同一种东西:印着动漫角色的铁皮徽章、亚克力立牌、纸片。2024年,中国谷子经济规模1689亿元,同比增长40.63%。人民网
但2025年全国谷子闭店与开店比达到1:2,14%的新店撑不过一年。 盘子还在涨,店却先撑不住了。界面新闻
上海的数据更直观。2025年,上海新增谷店230家,闭店64家,净增166家。界面新闻
店越开越多,资源却在往头部跑:ZX创趣场2026年上半年销售额超2亿元,同比保持两位数增长;对面的“恰恰谷”,二次元店铺几乎关了一半,有店一天只有几十块收入。
为什么同一门生意,一边排队,一边关门?
先看一枚吧唧的价格。
在谷圈,吧唧是徽章的音译。《排球少年》的一枚角色吧唧,曾卖出72000元;《咒术回战》五条悟的贴纸,二手价超过5000元。 圈里把这种能顶一套房首付的周边叫“海景谷”。界面新闻

高价来自稀缺:限定、绝版、不再生产。但稀缺并不总是真的。
店主宫腾看着“海景谷”第一次返场,第二次返场,第十套、第二十套、第三十套接踵而至。当天价买入的谷子跌至原价十分之一,消费者的热情总会消退。界面新闻
再贩,是版权方最直接的生意。一个IP火了,官方把旧图重新印一遍,成本还是那块铁皮,价格却能按“限量”卖。等供给上来,二手价就往下掉。先囤货的人,成了最后一棒。
谷店老板被夹在中间。他们不是版权方,拿不到定价权;想进热门IP,还得搭着冷门货一起拿。
153个谷店商家人人压货,最严重的压了80多万元;不少店日均流水只有600元,连租金和人工都覆盖不了。界面新闻
更麻烦的是客群。谷店的主力是中学生和大学生,预算有限;他们在店里看完实物,转头去二手平台或拼团下单。门店铺租、人工、灯光都付了,最后成了“试衣间”。
2026年还能活的谷店,卖的往往不是“谷子”。
ZX创趣场把七成面积留给常设店,三成做快闪,靠首店、旗舰店和IP活动把人留在楼里。

静安大悦城去年二次元业态卖了5.5亿元,今年上半年66家二次元店铺销售额1.65亿元,快闪销售8000万元。它们卖的是“逛”的理由。
更小的店,卖的是“人”。华盛小亭一家叫香橙社的店,靠角色生日会、观影会把《BanG Dream!》的粉丝聚起来,演唱会期间最高一天营业额5万元,相当于平时一两个月的收入。界面新闻
还有一类店,干脆把货架租出去。十几平方米的店里塞54个格子,月租70到100元,租出去40多个,基本能把房租抵掉。格子里的货,多是玩家抽盲盒抽重复的闲置,价格定得低,只为“回血”。
活下来的店,各有各的活法。
对吃谷的人来说,这轮洗牌其实是一堂定价课。
第一,看到“绝版”先别急。绝版、限定、不再贩,是三个不同的词。官方有没有再贩计划,日版还在不在售,代理会不会补货,查清楚再付钱。
第二,热门IP的高价吧唧,等一等。再贩、拼团、二手,都是降价通道。盲抽一盒8款,均价50元,手气背时两三百也抽不到自推;拼团各取所需,通常更划算。
第三,分清“喜欢”和“保值”。谷子是情绪消费,不是理财。真正稀缺的绝版,价格可能很稳;但大多数“普谷”,会随着再贩和供给增加,回到工业纪念品的价格。
第四,预售定金和尾款要算清。宁波一家玩具公司用“预售定金+支付尾款”设价格陷阱,涉及2.7万余笔订单,被罚60万元,退还消费者117.37万元。新华网
付款前把尾款、满减、退定规则看一遍,别让“吃谷”变成“吃哑巴亏”。
谷子本身没有错。把喜欢的角色别在包上,遇到同好会心一笑,这种快乐不需要用价格证明。
只是当一个圈子开始用账单衡量热爱,最先被收割的,往往就是最认真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