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8日，南京江宁殷巷的汇金九龙商业街，一家不设收款码的面馆开门。第二天，老板张先生走进隔了几家铺子的拉面店，送去1万元。 拉面店老板马先生今年4月才接手，还在回本。零元面馆开业那几天，排队的人堵到店门口。马先生后来说，那几天店里直接没人了，之后这么多天，1万块钱能顶什么用。极目新闻大河报
这家面馆只做一件事：一碗素面，不收钱，不查身份，不登记。两家店分别开在江宁殷巷和雨花台岱山，每天合计送出三千多碗，门口常排百米长队。 张先生算过，两家店一年综合亏损可能到一千万元，全部由他个人承担，谢绝捐款。扬子晚报观察者网
并不是整条街都在叫苦。11月初，大象新闻走访发现，多数商户说品类不同，客流没受明显影响。叫苦最具体的，几乎都是卖最便宜那碗饭的店。一百米外的安徽板面店，最便宜的青菜板面十块钱，日营业额掉了两三百块，每天少一二十人。 相隔几家铺子的拉面店，营业额同比少了近一半。大象新闻大河报
雨花台店附近，一家原本日营业额上万的面馆，开业七八天后每天少约两千元。 面馆老板的解释是，自己只卖素面，品类单一，和周边餐饮满足的需求有区别。 这话对湘菜馆、烧烤店成立；但对那些靠十块钱一碗面走量的小店，免费素面恰好是最近似的替代品。品类差异解释了谁没受影响，却解释不了为什么叫苦最具体的偏偏是卖面的。观察者网扬子晚报
不设门槛，是为了给困难的人留体面。张先生不愿意设身份门槛，他的理由是，真正遇到困难的人未必愿意当众证明自己。但门槛没有消失，只是换成了排队。记者探访时，上午十点，距开门还有一段时间，店内已坐满，门外排队的大部分是老年人。 面馆给残障人士、80岁以上老人、环卫工、外卖员设了优先用餐，可队伍里时间最宽裕的，往往不是最缺这顿饭的人。中国新闻网观察者网
大象新闻的评论写得很直接：真正需要这碗面的人，和有空吃这碗面的人，往往不是同一拨。 附近一位经营十多年的餐饮店老板娘转述，一位老顾客说，现在不用上班了，因为有免费餐吃了。 这话未必代表多数人，却点出了另一面：隔壁要付房租的小店，等不回那些被免费面吸走的客人。大象新闻大河报
目前能管这件事的，各自都退了一步。市监部门说，慈善行为本身不违法，尚未发现盈利或炒作，不认为属于不正当竞争，也不能把周边商户生意下降简单归咎于该店。 区委宣传部牵头协调，多个部门介入，但尚无定论。街道和市监检查了食品安全，也帮着维持排队秩序；报道里能看到的补偿，只有老板开业第二天送出的那1万元。大河报
法律并非没有相关条款。价格法禁止以低于成本的价格倾销、排挤竞争对手；但初步调查显示，零元面馆没有商业企图，理论上不触犯。 于是出现一个空档：市场没法给“免费”定价，价格法管不到没有商业企图的免费，慈善的补偿只到1万元，剩下的主要是街道的协调。附近一位餐饮店老板的话很直白：不是格局的问题，这是柴米油盐。澎湃新闻观察者网
要顾小店的生计，不是把面馆关掉，而是把它的外部成本算进预算。极目新闻的评论建议，可以错峰供餐，避开正常饭点；也可以探索“暗号点餐”或“凭证领取”，把善意定向给低保户、困境人群。 更彻底一点，是把一部分免费面改成向周边小店购买的餐券：困难者拿到的是饭，面馆花出去的是善款，钱留在本地商业里循环，隔壁的灶台也不必先凉。极目新闻
这不容易。凭证和名单会增加管理成本，也可能再设一道门槛；但没有机制，成本就会自动落到最没有议价权的人头上。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邓国胜提醒，无差别供餐可能让大量有支付能力的人成为主要消费群体，效用有限。 慈善可以不计回报，但不能不计成本；成本若不由出资人承担，就会由隔壁那本最薄的账来垫。观察者网
板面店老板的房租明年三月到期，她已经在打算重新找店面。 面馆的队还会排下去。她走不走，取决于这几个月里，有没有人把她的账，和面馆的账放在一起算。大象新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