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西伯利亚吹吹冷风

1 缘起

决定去贝加尔湖，不是李健的歌，源自我同事一个很恶俗的玩笑。

刚来北京的秋天，同事小曹总嚷嚷要去俄罗斯玩。

我问为什么，他说想要和女友一起去那里放个屁。

“一股来自西伯利亚的冷空气，夹杂着曹先生和李小姐的一个屁，将侵袭我国北方的大部分地区”他一边模仿新闻联播，一边哈哈大笑。这笑声充满了自信和快乐，一点都不尴尬。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总混迹一块吹牛。

倒是最后我先去了贝加尔湖。有一天，机票特价，“仅剩4张”朝我招手，我一激动立马入了坑，还拉着两个小姐妹。后来我才知道，隔几天都会放几张“特价机票”，以及没有买行李费的我将会在机场花掉一大笔钱。

在无忧无虑的季节，人很容易把大量心思放在玩耍上。买完票的那几日我情绪高涨，生出了很多必去贝湖的理由，起初它们多半来自胡思乱想。

比如 “我要去寒冷的地方，感受灵魂被冻住，哪里都去不了的当下，走向内在。”

大脑被这种放大自我存在的信念诱导，越想越浪漫，似乎非去不可。

不过我把这想法告诉（后来的）男友，他“我不知道我的灵魂会不会冻住，但是尿尿一定会。”（叹气脸）

好在具像化原因也并不叫我失望：

西伯利亚宁静之地

像眼泪一样美丽的蓝冰

广阔寂寥的原始森林

漫天飞扬的大雪和村落

谁叫我是一个没见过雪的南方人。

2 一点想象

贝湖线路非常简单，我们计划将大部分行程安排在湖面上浪荡，在岛上喝酒，开着吉普穿梭在大波浪状平原、原始森林和寂静村落。因此选择了半自助的包车游，搞定司机，剩下就只需忘记城市的规训和纪律，在无所事事中享受自由。

去年11月，我从公司宿舍搬出来，一个人住。开始了新的恋情。冬季夜晚，抱着《在西伯利亚森林中》读，想提前感受那份安魂曲般的寒冷。

泰松写都市生活和荒野独居的差异，抛弃行为纪律后他的生活，一边享受隐居山林的孤独和自由、一边探讨自我的困惑。

有一句话很触动我：“我是否拥有内心生活。”他在长达半年的独居生活中，伐木、钓鱼、读书……兴许能找到答案；而当下的我，只能透过城市生活（通常是工作、通勤、社交和娱乐），感受被时间控制和追逐。

3 关于西伯利亚的片刻印象

在远处，仍然解决不了这些困扰。

不过在整座城市都睡着时，和好朋友行驶在四环路上，这感觉挺好。我们要在黎明前离开北京，乘一座小小的绿皮飞机，去吹吹冷风。

体验一把纯正的西伯利亚空气。

飞机降落伊尔库茨克时，正好日出。“嘿，没有那么冷啊！”我的暖宝宝都没有派上用场呢。不过，来到真正的风口（通常都是风景最好的山头），凌烈的风像刀，手指很快没有知觉，生疼，鼻涕和眼泪被催出来。

在暴风雪天气上路，俄罗斯人称这里的狂风为“萨玛”。车摇摇晃晃，艰难前行。即使阴天，一刮风也能扬起路上的雪，公路似乎永无尽头。太阳冰冷冷，像挂在天上的月亮。

有时，我也这样给爸妈形容天气：“今天天气很好，零下三十度，出太阳了，晒得人暖暖的，我在湖面上连羽绒服都没穿。”因为湖水的调节作用，低温也没有那么可怕。

顺便见识下战斗民族的风采。

刚从小得跟县城汽车站一样的机场出来，遇上一场飙车。大清早，两个俄罗斯人喝得东倒西歪开车，拐弯时漂移起来，前排的大狗跟着甩得摇摇晃晃,一脸习以为常的无奈。

冰钓的大叔，一顶帐篷，一瓶伏特加，一台迷你电视机，一个空桶，在空旷中等待，孤独和寂静与他相伴。我们帮大叔凿冰洞，一群人咿咿呀呀瞎兴奋。

露营的年轻人，拖着装备行走在冰面上，前面跟着他的狗。天地间，只听见莎莎前行的步伐声。

有很多不常用的词能形容西伯利亚，比如荒瘠和寂静，纯净并且坚实。印象很深的是，我们从伊尔库茨克出发，在荒无人迹的平原行驶一天，才抵达奥利洪岛。车窗外是枯矮的草头，淹没公路的雪，呼啸的风永远不会停下来。车内的欢笑，不足以抵抗这种铺天卷地而来的狂风。后半段，我们在贝加尔湖上行驶。世界什么声音也没有,这不像东方隐士般寂静，它非常西伯利亚，寂静里被风灌满苍凉。我们闯入一片蓝色的混沌中。

当然在这辽阔和孤独的天地里，也有天堂。

室内就是天堂，寒冷中的温暖格外宝贵。火烧得特别旺，吃一碗奶油红菜汤；躺在床上，听着风声，什么都不想，任由时光在漫长黑夜中穿行；体验一把当地人的汗蒸，拿桦树枝拍打身体，驱逐寒意就能睡个好觉。

刚来的第一天，我和CC到宾馆就迫不及待把雪糕放在窗台上，趴窗边喝啤酒，看雪下得越来越紧。第二天吃过早饭想来点刺激的，雪糕却被风刮得没了踪迹。快离开时，我们住进一家梦幻的民宿，它有很大的客厅可以跳舞；窗外飘着雪，室内的绿植比人还高，一群人趴在地上谈天说地。

4 在贝加尔湖上三日

夏季的贝湖绿草如茵，天光明媚，清澈如镜，是避暑圣地。到了冬季，这里变成了荒野和冰河。如果要你选，是前者还是后者？

在冰封的贝湖前，我端着广角头，尝试了几张风光图，很快就放弃了。这天地实在太大，真希望自己能飞到天上，一睹真容。

渺茫一片白的混沌天地，找不到任何参照物，也许远处行走的人就是唯一的坐标，这零星小点和无边的冰面形成鲜明对比。

奥利洪岛上的胡日尔镇，荒野草地间的木屋和吃草的牛，以远处连绵纵贯的雪山为背景，又让这里看上去不那么死寂。（当然，跳出画面看，岛上是一点不寂寞，毕竟游客越来越多。）

将目光更加聚化：被波浪拍起来的蓝冰、纯净剔透的冰块、洞穴门口的一串冰帘。这些物质被塑造得如此可爱。

我们尝试了各种方式去观看贝湖。

站在高处，鳄鱼湾看到了日本浮世绘一样的冰面；萨满岩石下最终没有燃起来的落日；开着越野车奔向不山顶，看狂风如何吹散乌云，我们如何被冻得喊出来。

趴在冰面，无数道无边的裂痕，交错有致；圆形气泡的一万种可能，咕噜噜自深蓝处涌现。

钻进冰洞，幽幽的光线，从天而降的冰柱那么纤细，我们蹑手蹑脚，生怕惊扰了这易脆的琉璃世界。

当然最过瘾的是开车撒欢。贝加尔湖有几个常规观冰点，已人满为患。这时候，有一辆车带你远离热闹，不限速地飞奔到湖区深处，情绪跟着高涨，玩一把漂移更过瘾。更重要的是，能发现更多有趣的原生态景致。

在湖面上玩，可以非常童趣。

和小婴儿一样，在地上爬来爬去，想要看看蓝色镜面下的奇妙世界。贴在冰面上能听bang bang bang的巨响，是冰裂的声音，好像在经历一场不插电的土摇。正因为这些裂缝，冰下的鱼才不会缺氧死亡。

在雪厚的地方，还可以玩滑梯，CC对我来回玩十几趟很是服气。运气好，还能遇到小狐狸。

静谧的自然，也可以存放成年人的情绪。

天地茫茫，你要走向很远的山脉，群山在几十公里以外。“自然的寂寞与我的寂寞相遇了，两种寂寞由此证实了自己的存在。”

5 森林与村庄

贝加尔湖地区的原始森林以松科植物为主，大片的落叶松林、冷杉林和白桦林。如果说湖面是广袤的，没有保留；那么森林，就是秘密，树在回答风声。如果在安加拉河畔，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雾凇。湖面腾起雾气，时隐时现的大树，更美了。

针叶林顶上的雪，停留得非常克制，风一吹，像大雁伸展翅膀，从树上静静地落；树干和树丫的雪团子就更放肆，它们一个个模仿喝醉熊懒洋洋趴着，一不小心就会滚落下来。

赫尔佐格的纪录片《快乐的人们》，记录了西伯利亚猎人四季：冬季捕猎、春季做独木舟，夏季建房子，秋季捕鱼；这里有麋鹿、狗、云雀、梭鱼和紫貂。很难想象，在你生活的一千六百公里以外，现在，还有这样的生活：他们在激流中行船，冬天带上狗远离故土，和现代生活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他们更像冰河时代的史前人类，没有规训，一切只能靠自己，靠价值观和自我行为行事：“They are truly free. No rules, no taxes,no government, no laws, no bureaucracy, no phones, no radio, equipped only withtheir individual values and standard of conduct.”

我们此行并没有遇到真正的猎人。遇见了好几个村庄，它们更像是城里人的木屋。这些小木屋非常梦幻，我们去拜访的时候，雪已经没到膝盖了。听红阳大哥说，冬天整个村子只有村长在，村民都去城市了。等到开春了，大家再回来种土豆。

6 我们的7日行程

本次行程是包车+半自助，把想去的地点告诉了红阳大哥，他帮我们设计了路线。有一个熟悉当地情况的朋友带着，远离人群，多去几个小众地，能省心不少，特别是经历过找回遗落在飞机的相机、被俄罗斯警察罚款等囧事后。

第一日，伊尔库茨克-利斯特维扬卡，路过冰封和流动间的安哥拉河。

第二日，喀山圣母教堂-奥利洪岛，初遇蓝冰，赶在日落时分俯瞰胡日尔全景。

第三日，奥利洪岛北线，主要去看蓝冰，最北端的河波角（贝湖最深处，虽然啥都看不见），鳄鱼屿、狮子岛和萨满岩都是拍全景的地方。

第四日，奥利洪岛南线，冰面更透和纯净（不会有雪），主要看气泡和冰洞。

第五日，奥利洪-白桦林-伊尔库茨克，可以继续找贝湖全景（在捕鱼湾的位置），穿越原始森林回到城市。

第六日，南贝加尔斯科，满足我对欧式雪村的幻想。以及我们住到了一个好看的民宿！

第七日，雪村-伊尔库茨克，我们还去旁边超大的滑雪场玩了半天，夜里回伊市商场买买买。

Tips

机票：提前2-3个月，或者趁着大促买红眼的s7航空，2000出头。不过要注意，是否带行李额。登机箱的重量不仅有要求，尺寸（三边不能超过5075px）会被测量，很严。反正我24的箱子，多了1400多远的行李费。

签证：非常好办，淘宝就有，大概700多。

交通：（1）市区：出租车（我们没坐，旅游网站上介绍正规打表150卢布起）、公交车（15卢布/人）

（2）市区到奥利洪岛：客运站大巴（单程800卢布）；一般可以提前给民宿约车，可以拼车。奥利洪岛南北线：可以包车，当地小面包，外号大眼萌

（3）包车：为了省心，我们全程是包车游。感兴趣可以联系红阳大哥，他在俄罗斯很多年了，有自己的车队（丰田霸道越野车），还是我们这一趟的向导！

通讯：俄境电话卡，大概50人民币（100分钟通话，没人可聊；7G流量足够），可以在淘宝提前买好。对了，奥利洪岛上，很多时候没有信号。

相机：相机的续航能力，没有想象得那么恐怖。就是不用的时候，一定放在暖和的兜里。以及，请务必戴全指手套，不然拍照分分钟失去知觉（我：血的教训）。进屋，相机要收进相机包里，在门厅等一会儿，不然会有水汽（对镜头的破坏不可逆）。

衣服：湖区虽然零下二三十度，但没有那么冷。我准备了一件900蓬的羽绒服，优衣库保暖衣和抓绒，其他衣服照旧。脚底容易生寒，可以垫一个脚部暖宝宝。

必带的物品：

（1）奥利洪岛上大部分民宿没有洗漱用品，最好自己带上洗漱品、拖鞋、吹风机等。

（2）欧标转换器，俄罗斯插座和中国的不一样

（3）暖宝宝若干，身上倒是没贴多少，给iPhone贴了以防关机。

（4）不要带冰爪，在奥利洪岛上是不允许的，会破坏冰面。再说，真没那么滑，慢点走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