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让人屁股一紧的文章

20 世纪 80 年代，一个年轻男人高高地撅起屁股，面朝床铺，手撑床沿，身体不时产生小幅抽动。

在他的身后，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医生戴好了橡胶手套，挤出润滑剂，向撅起的屁股走去。

随着医生（和他的手指）越来越近，年轻男人紧张又期待，目光无助又渴望，禁不住……又打了几个洪亮的嗝。

没错，这其实是一个关于治疗顽固打嗝的故事（想歪的请自行面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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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给手指挤满润滑剂的医生叫弗朗西斯 · 费斯米尔，是一位兢兢业业的急诊科医生，虽然在业内小有名气，却不为大众广泛所知。

2006 年，一项搞笑诺贝尔医学奖将他的身影和贡献带到了众人面前。

搞笑诺贝尔奖是对诺贝尔奖的有趣模仿，评委里不少都是真正的诺贝尔奖的得主，主要是为了发现那些「乍看之下令人发笑，之后发人深省」的研究。

费斯米尔医生获奖的原因很有趣：他将一位身心倍感崩溃、曾受尽无数异样目光的年轻人，从水深火热中拯救了出来。

他创造了——直肠指压按摩治打嗝法。

所谓直肠指压按摩，就是医生用手指伸进「菊花」，用特定的手法按压周围直肠壁的按摩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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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要从他接到了一个令人头疼的病人讲起……

壹

一个年轻小伙，连续打了 3 天嗝

1988 年，美国弗罗里达州的一个大学医院急诊科内，人们老远就听到了一声接一声的洪亮打嗝声。然后，一位年轻男子站在了诊室门口。

他没有任何疼痛，也没有任何疾病，只有……一阵阵洪亮的嗝。

很多人可能想说：打嗝有啥，我也打过啊。

但你一定没有体验过每分钟打嗝 30 次，连续打 3 天都不停止的痛苦。四舍五入算下来，这个年轻男人在短短的三天内，已经打了将近 13 万个嗝，而且仍在继续……

这可不是一般的嗝，持续打嗝超过 48 小时，在临床上就被称为「顽固性呃逆」——呃逆，就是打嗝的临床叫法。

顽固性呃逆的背后，可能是严重的心脑血管疾病或是神经损伤，因此不同于日常的打嗝，一定要及时治疗。

接到病人的急诊医生费斯米尔，迅速为他做了基本的检查：血压、脉搏、肺部、心脏……

但结果显示：一切正常。

贰

那么……他为啥打嗝呢

没有严重疾病，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好的是不用担心病人的生命安全，但怎么止嗝，就变成了让医生头大的难题。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费斯米尔医生搜肠刮肚，准备从打嗝的机制入手：

打嗝，其实是因为膈肌失控而造成的。

膈肌位于胸腔和腹腔之间，和呼吸密切相关：膈肌收缩，人吸气；膈肌舒张，人呼气。

他比划着自己的肚子，又刻意深呼吸了一次，体验膈肌收缩舒张的感觉，接着回想：膈肌之所以能够自如地舒张、收缩，就是因为有膈神经有条不紊的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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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一些情况下，比如大量进食、大笑、喝碳酸饮料等后，膈神经的调控会出现问题，膈肌就会抽筋，进而引起打嗝。

想到这里，他开始有些兴奋，觉得胜利就在眼前了：

只要想办法让膈神经正常调控，恢复对膈肌的控制力，使膈肌能够正常放松，就能解除持续打嗝的魔咒。

而膈神经深藏于胸腔，不好刺激到，且万一操作不当，还可能影响生命。所以，全身分布广泛，又能间接影响膈神经的迷走神经，可能就是线索之一。

于是他开始了一系列「让病人的迷走神经兴奋起来」的行动……

叁

一通操作猛如虎，打嗝还是没止住

迷走神经分布广泛，在舌头、脖子等处都有分布，理论上来说，通过控制呼吸、按摩颈动脉等都会有效。

费斯米尔医生信心满满地开始了治疗：

压舌法！

额……无效。

他有些郁闷，决定再试试：瓦尔萨尔瓦（Valsalva）法。（在这个操作中，病人必须在堵住自己的鼻子和嘴的同时，尝试从肺部呼出空气。）

瓦尔萨尔瓦（Valsalva）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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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没有作用。

他开始着急：颈动脉按摩法，总该有用吧？！（颈动脉按摩法操作不当可能会引起头晕昏迷，一定不要随意尝试）

结果还是……失败。

俗话说的好，风雨总在阳光后。绞尽脑汁、用尽毕生所学的费斯米尔医生在一次次的希望中，收获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在尝试以上方法时，打嗝速度会由 30 次/分钟减缓到 15 次/分钟，但一旦停止，打嗝又恢复到正常的速度。

小伙子的嗝，依然洪亮又顽强，一声，接一声，仿佛在挑衅这位哈佛毕业的急诊医生：

你过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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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直肠按摩，迅速止嗝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费斯米尔突然灵光一现。

他想起之前在《急诊医学年鉴》上看到的一篇文章：手指直肠按摩终止阵发性室上性心动过速，即通过直肠按摩引起迷走神经兴奋，放松肌肉，达到治疗目的。

死马当活马医受到启发的他，立刻让还在打嗝不止的患者脱了裤子趴在床沿边，自己努力克制住内心的雀跃，故作镇定地戴上了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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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发生了本文开头时提到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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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奇的是，患者在接受直肠按摩之后，打嗝的频率立刻慢了下来。

在短短三十秒内，这场持续了 72 小时，一直未停的打嗝，居然——停下来了！并且，5 天内，再未复发。

每每想起此事，费斯米尔医生嘴角都会不禁扬起弧线，他常常为自己的天才想法感到震惊。

于是，他决定将这件匪夷所思的事记录下来，并寄给了拯救他的灵感缪斯：《急诊医学年鉴》。

而让费斯米尔也出乎意料的是：居然借此获得了他梦寐以求的「诺贝尔奖」，不过，是搞笑版的（2006 年搞笑诺贝尔奖）~

费斯米尔先生在搞笑诺贝尔奖现场

伸出了他的「金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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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获大奖的他常常去给大家分享他的经历，他总是在万众期待中，郑重地伸出左手的食指，展示自己的直肠按摩止嗝法。每一次分享，都会引得掌声一片。

他说：直肠按摩的确有助于缓解打嗝。直肠中的神经对压力非常敏感。通过刺激会增加迷走神经的活动，从而使打嗝停止。

后来，费斯米尔医生对于「顽固性呃逆」的治疗持续保持关注，甚至还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有效，且会更受患者欢迎的办法：

「高潮会对迷走神经产生难以置信的刺激。从现在开始，我将推荐性生活高潮——作为顽固性打嗝的万灵丹。」

当我们再回顾这位救患者于危难的杰出急诊医生的事迹：手指插入，轻轻按摩，立刻止嗝，5 天内再无复发，这仿佛是一件完美的事情。

如果说有点什么遗憾，那就是……费斯米尔医生的止嗝办法，可能没有机会被另一位饱受打嗝困扰的病人知晓。

那是位来自美国爱德华州的农民，在 1922 年，他正在费劲地给一头猪称体重。不知何原因突然就开始打嗝。

这一打，就一直打了 68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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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提示，出现打嗝时不建议自己使用直肠按摩。

常用的止嗝的方法有：

• 上半身尽量前倾至头低腰高位，在这个状态下大口喝水，注意别被呛到。

• 把一个纸袋罩在嘴上，呼吸几次。这个方法对情绪激动亦有缓解。

• 吞咽面包或馒头块。大小量力而行，千万别噎着。

• 往外扯自己的舌头，直到下一个嗝消失。

• 倒立，只要你能行。

如果 48 小时，打嗝仍不停止，一定要及时就医哦。

监制 Feidi

制图 Susie

封面图来源 图虫创意

参考文献

[1]Francis M Fesmire, Termination of Intractable Hiccups With Digital Rectal Massage. Annals of Emergency Medicine 17:8 August 1988

[2]M. Oden, H. Bassan, A. Oliven.Termination of intractable hiccups with digital rectal massage. Journal of Internal Medicine 1990; 227: 145-146

[3]https://en.wikipedia.org/wiki/Francis_M._Fesmi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