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果的热带属性与食用体验
芒果是热的。这热不单指它生长在热带,也不单指那金黄的果肉里饱含的阳光;说的是它的性子。一颗芒果放在案头,整个屋子便有了南方的味道——浓郁、甜腻,带着一点侵略性,像一阵不请自来的海风,堂而皇之地占领了你的嗅觉。
剖芒果是一门手艺。刀要快,顺着果核的扁平面贴下去,一划到底,两边各得一片厚实的“肉盾”。再用刀尖在那果肉上横竖划几道,手指顶住皮往上一翻,金黄的方块便如花般绽开。这时凑近了看,果肉上渗着晶莹的汁液,黏稠的,在光下闪着蜜一样的光。一口咬下,绵软得几乎不用咀嚼,舌尖一抿就化了,甜得铺天盖地,直甜到喉头深处去。偶尔碰到一缕纤维卡在牙缝里,也不恼,反倒觉得踏实,知道这是真的芒果,不是果汁兑出来的假东西。
小时候吃芒果总是狼狈的。双手捧着啃,汁水顺着胳膊肘往下淌,黏糊糊的,洗也洗不干净。母亲便骂,说我不像个姑娘家。可芒果这种东西,哪有斯斯文文吃法的?它的甜是泼辣的,大方的,逼着你也要敞开来接住。后来我在书上读到,芒果在印度被称为“果中之王”,供奉神明也用得它。我便想象那些赤脚的信徒,捧着金灿灿的芒果走进庙宇,阳光从廊柱间斜射进来,照亮果皮上的红晕——那该是怎样一种虔诚的热烈。
如今市面上的芒果品种多了,有的像鸡蛋大小,有的比手掌还长;有的甜得发齁,有的带着一丝松脂的异香。但不管哪一种,切开时那股扑面而来的、裹着甜腥气的暖风,总让我想起第一次吃芒果的那个夏天。风扇吱呀呀地转,蝉鸣从窗外的榕树里涌进来,我把脸埋进沾满果汁的双手间,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芒果更慷慨的东西了。它把整个南方的阳光、雨水和季风,统统都给了我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