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子石老街,傍晚最好

弹子石老街我是傍晚去的。白天晒,石阶烫脚,傍晚风起来,凉了,江对岸的灯刚亮,隔着江看过去,像另一座城在发光,一栋一栋亮起来,不急不躁,像有人慢慢拧开关,不赶。街上有人拍照,有人遛弯,狗在脚边绕,都慢悠悠的,慢得跟这老街的年纪配,老街不配快,快了就假了。
我就在栏杆边靠着,看江面有船慢慢过,拖一道水痕,痕散了,船也远了,船不急,痕也不急,散就散了,不挽留。有对小年轻在吵啥,声音飘过来听不清,也不想听清,他们的吵跟这江面一样,过来就过去,过去了江面还是江面,不记仇。卖糖画的摊子支起来,小孩围着,举着小龙小凤跑,龙凤是糖的,举久了化,化在手心黏,小孩不在乎,黏也乐。
这种不咸不淡的傍晚,挺适合一个人。不用说话,不用赔笑,就看着灯一盏盏多起来,把自己那点事衬小了,小到不值当愁,愁也是自己放大的。坐到天全黑,对岸成一片星海,我伸个懒腰,慢慢往回走,懒腰伸得骨头响,响完一身轻。
老街的灯在身后一串,像送我,送我回那个要说话要赔笑的白天。回去路上想,重庆的好,一半在这江,一半在这些能发呆的栏杆边,江给景,栏杆给停,停下了,人才是自己的,不停,人就是别人的。弹子石这栏杆,停了我好几回。弹子石那对吵嘴的小年轻,我偶尔还想起,想他们吵完没,大概吵完去吃宵夜了,吵架也是傍晚的一笔,吵完,江还是江,灯还是灯,谁也不为谁停,停的只有我,和我的懒腰。懒腰伸完,人也就松了,松了才好回家,回家才有力气,等下回的傍晚,再停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