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动漫：从“东方迪士尼”到价值数十亿美元的全球产业

这两个月，是动漫产业出圈最频繁的时刻。

先是《千与千寻》重映被骂圈钱，再是京阿尼失火，这几天是《哪吒》爆热，就算是平时不关注动漫的人，也很难不知道这些事。

很多人的漫画启蒙，都来自于日本，而最早一批接触日本漫画的人，都绕不开这个场景：

摩托车手穿梭在东京霓虹闪烁的夜晚，在一个巨大的原子弹爆炸坑旁踩下刹车，这个坑过于巨大，以至于超出了漫画的分格，铺满了整页纸。

这是1982年由日本艺术家大友克洋创作的流行科幻漫画《阿基拉》的开篇，其作品很快传播到美国，影响了一部分粉丝。

美国名校塔夫茨大学日本研究教授Susan Napier在接受电话采访时说“美国人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设定，《阿基拉》是一个有心理深度和视觉效果的后启示录故事，这在某种程度上打破了当时美国漫画的界限。”

与DC、漫威相比，《阿基拉》充满了颠覆性。

1988年，大友克洋发行了《阿基拉》动画，这部电影非常细致复杂，动画师们花了数年的时间手工绘制每一帧画面。这部动画现在被广泛认为是邪典经典，扩大了日本动画在美国和欧洲的影响。

从性、死亡、科幻小说到爱情故事，漫画和动画触及了不同的主题，迎合了受众所有年龄层和口味。与此同时，《神奇宝贝》和《龙珠Z》等商业动漫也向世界展示了日本的新形象。

在1980年代和1990年代早期，日本的形象在西方是由两个极端构成的，一是东方化的封建日本，忍者和剑术在武士电影中描绘的形象；二是戴着Walkman的经济动物被塞进火车的超现代日本。

日本漫画、动画和游戏的流行无疑给世界注入了一个更人性化、更能引起共鸣的日本和日本人的形象。

在连续7年的增长之后，动漫产业在2017年创下了198亿美元的新销售记录，主要是受海外需求的推动。

自2014年以来，日本动漫系列和电影的出口增长了两倍——部分得益于Netflix和亚马逊等流媒体巨头的销售——迄今没有任何放缓的迹象。

1、视觉导向的国家

日本是一个拥有丰富的、注重细节的视觉导向的国家。

著名的木版印刷画家葛饰北斋是最早使用“漫画”这个词的艺术家之一，在他的首次出版于1814年的作品集《葛饰北斋漫画》中，这个词指的是描绘超自然和世俗的素描。

我们今天所知道的漫画出现在20世纪早期日本的杂志和报纸上的连载漫画。

动画产生于20世纪初，当时像下川凹天这样的日本艺术家开始尝试制作动画短片。但在当时动画制作成本过于高昂，使日本的作品被迪士尼的成功衬托的一文不值。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随着日本军政府下令让动画师制作能影响大众的宣传片，这种类型的电影得到了发展。而日本在战争中战败后，动漫产业又发生了转变。

1952年，看着早期迪士尼动画长大的艺术家手塚治虫发行了《铁臂阿童木》，这是一部关于热爱和平的机器人男孩的漫画，也是无数人的动画的启蒙之一。

人们对《铁臂阿童木》的热爱，让手塚治虫获得了“漫画之父”的称号，并为1963年的一部关于机器人男孩的动画电影铺平了道路。

《动漫：日本之魂》的作者Ian Condry认为，日本动漫产业的优势在于动画和漫画之间有重合。

也就是说，漫画创作者将漫画作为故事和角色的试验场，这往往是动画成功的秘诀。

手塚治虫的崛起与日本动画产业的海外扩张一定程度上是并驾齐驱的。

上世纪50年代，东映动画工作室（手塚治虫在1961年创建竞争对手Mushi Productions公司之前曾在东映动画工作室工作）开始着眼于成为“东方迪士尼”，并开始向美国出口动画电影。

早期的这种出口热情是基于迪士尼动画电影在全球的成功，以及动画电影在西方取得成功的可能性要比亚洲演员为主角的真人电影可能性更大。

然而，尽管《铁臂阿童木》在日本引发了上世纪中叶的动画热潮，但要让这种类型的动画风靡美国还需要几十年的时间。

2、草根现象

资深图书编辑伊藤瑞子说，在上世纪80年代初，主要是来自美国和欧洲的孩子在向国内的同龄人传播动漫录像带。

千禧年前后，《星际牛仔》和《一拳超人》等未来主义作品也吸引了熟悉新兴计算机和互联网行业的外国人，他们主动翻译日本动漫并在网上四处分发盗版，这也算是日本漫画在国外传播的方式之一。

不过和许多其他文化潮流不同，动漫并不是由一家大公司推出的，这是一种通过口碑传播的流行文化。

20世纪80年代，日本经济蓬勃发展，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西方国家开设了日语课程，动画和漫画作为教育工具进入了课堂，与此同时，“御宅族”文化在日本正变得越来越主流。

日本文化正以一种美国和欧洲都未曾有过的方式，直面更黑暗、更令人兴奋的主题，成为填补西方知识空白的一种方式。

3、态度转变

上世纪90年代末，由GAME FREAK开发的《精灵宝可梦》电子游戏系列，以数百种虚构卡通形象为特色的进入了主流，它在日本以外掀起了一股更大的动漫浪潮。

精灵宝可梦热席卷全球时，引发了动画、毛绒玩具和交易卡的连锁热潮，“黄皮耗子”皮卡丘成为了美国电视上的主打产品。任天堂1996年发行的游戏《口袋妖怪 红 绿 蓝》销量超过3100万份，动画片在100多个国家播出。

东京国家艺术中心的策展人Takako Masumi说，全世界对动漫的兴趣甚至改变了人们对日本动漫的态度。

Masumi将日本动漫的日益流行与浮世绘从低级艺术形式向高级艺术形式的转变进行了比较，浮世绘最初是陶瓷制品的外包，防止它们在19世纪末出口到国外时破碎。

一开始，浮世绘被当做废纸，但当国外人购买瓷器并开始收藏和评估用作包装的浮世绘后，日本人对浮世绘的态度才发生了转变，才把它重新评价为艺术。

Masumi说，源自这种视觉文化的动画也经历了类似的转变。它最初由动画工作室以低廉的价格销往海外，但很快就悄无声息地传播开来，成为日本文化输出的重要部分。

最终，甚至日本政府也看到了机会。

4、塑造日本形象

在日本奇迹般的经济状况在上世纪90年代破产后，日本试图将自己从一个全球商业超级大国重塑为一个独特艺术文化的出口国。

从大规模营销高科技产品，转向Hello Kitty、到寿司等各种产品上进行宣传，日本的经济重心都发生了变化。

1997年，日本文化厅开始支持有关动漫、电子游戏和媒体艺术的展览。

美国记者Douglas McGray在2002年发表的《外交政策》一文中捕捉到了这个转变，他在文中创造了日本的“国民酷总值”（Gross National Cool）一词。McGray将其描述为一种“软实力”，它有助于日本全球地位的提升，尽管日本缺乏“软实力”中的几个重要因素，比如经济和军事实力。

但那时，动画文化已经有了自己的生命。

2001年，吉卜力工作室联合创始人宫崎骏执导的《千与千寻》等影片令全世界为之着迷，观众人数也随之激增。

宫崎骏利用了日本的传统和对自然的敬畏，也触动了全人类的神经。

这部电影已经创造了2.77亿美元的票房，是日本有史以来票房最高的动画电影，直到被新海诚的《你的名字》在2016年以3.57亿美元的全球票房打败。

宫崎骏被日本人称为“活着的国宝”，这是日本政府对帮助保护国家文化的个人的表彰。

动漫的拥趸和摇滚乐、好莱坞大片的粉丝一样，可以说，这是最早也是最广泛的全球化文化之一。”

随着动漫在海外的不断渗透，这个产业可能不再只属于日本。

我们将会看到日本以外的工作室、漫画家和动漫公司进一步多元化，进一步在动画史上也留下姓名。

就像到今天，《哪吒》票房已经要30亿了。

这是非常自然的事，毕竟，有谁没做过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