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杰明巴顿奇事》,逆时光之旅
故事改编自菲茨杰拉德的一个短篇,说是有一个婴儿,生来是个老人的模样,一身老年病,行将就木,之后,他开始逆着时间生长,每一天都变得比从前更年轻。
本杰明•巴顿的一生固然异于常人,但电影却并不刻意对他作边缘化处理,在大卫•芬奇的镜头里,本杰明不过是时光潮中一名逆流而上的普通人,一样有困惑,有情动,有桩桩件件避无可避的失去。
是,原本没有那么多惊世骇俗,在时间的旷野中顺行也好逆行也好,终究要不多不少,恰恰过完我们相当有限的一生。
私心里,我是乐意看布拉德•彼特跟凯特•布兰切特谈情的。
故而我为那一幕心折:黛西穿红裙,肩线菲薄,蝴蝶骨凛冽欲飞,金红长发垂落如绸缎,在泛着水光的凉亭,她赤脚为本杰明跳了一支舞,以舞,探究肉身何以有无数种可能。我相信那一刻,观者本杰明与我一样,被深深地魅惑了。
呵,本杰明和黛西,两列人生相向而行,数度擦肩,电光石火,几番聚合离散,在时间匀速的流动里,他们各自美艳,艳绝人寰,之后萎顿,挫骨扬灰。
但好在,万幸有这个“好在”,他跟她在岁月的中途曾有过抵死缠绵的交集。
那时她已不再青春凛然眉目昂扬,而他也已走出衰朽的阴影,两个人还来得及,恰到好处爱恋一场,还来得及在家徒四壁的房间做爱,在客厅里野餐,那时候甲壳虫乐队正大行其道,他们还来得及在对方怀里,听一首披头士再睡。
一点也不奇怪,他们每爱一天都像末日,只因这是他们对于“明天”,仅有的,卑小的,抗辩。
同时代女星,倘一定要我挑一个来偏爱,不用想,是凯特•布兰切特。
因为她够复杂。凯特繁复的表演层次令她足以幽然潜入每一个角色,填充它,使它变得饱满,使它瞬间具备前尘往事,并且从此逃不开生老病死,——凯特无疑是那种能够把一个高度概念化的人物准确地带到红尘中来的演员。
我记得片中,黛西在游泳池边喘着粗气,一面扭头看隔了几条泳道一个年轻女孩蓬勃健美的身体,她的表情静下来,僵住了。
一句台词也没有,但凯特那个眼巴巴的神情,令我知道,此时此刻,她想起了自己一去不复返的青春。又过了一会儿,她把头埋在臂弯里,哭了,仍然,一句台词也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