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絮收藏家

林野的指甲缝里总沾着碎云。

那是昨夜他攀上晾衣绳时蹭到的。凌晨三点的风裹着未醒的云团，软得像浸了牛奶的棉花，他用竹编的小筐去接，云絮却顺着指缝往下淌，在手腕绕成半透明的镯子，天亮时就缩成几粒会发光的盐粒。

“第三十七种了。”他对着玻璃罐轻声说。罐子里漂浮着不同质地的云：暴雨前的云沉得像浸了墨的棉絮，碰一下罐壁就簌簌掉黑渣；黎明时的云带着金粉，倒出来会在桌上铺成转瞬即逝的朝霞；还有去年从候鸟翅膀上摘下的云，至今还在罐底轻轻扇动，像片微型的翅膀。

变故发生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他照例去天台收云，却发现往日蓬松的云团变得坚硬，像冻住的肥皂泡。更诡异的是，每片云上都贴着小小的标签，用银色的笔迹写着日期——正是他过去每个失眠的夜晚。

最底层那片云最沉，标签上的日期是他外婆走的那天。林野伸手去碰，云突然裂开，里面掉出半块陈皮糖，糖纸还是他童年时最喜欢的橘子纹。他突然想起，外婆总说“云是天空的记性”，那时他以为是老人的胡话。

现在他懂了。那些他以为早已消散的时刻，都被云悄悄收着。他把陈皮糖含在嘴里，甜味漫开的瞬间，罐子里所有的云突然同时发亮，化作无数细小的光尘，从窗户飞出去，在夜空里拼成外婆的轮廓。

光尘散去前，他听见熟悉的声音：“野野，别总攒着睡不着的夜，要把云留给晴天呀。”

后来林野不再收藏云了。他把玻璃罐洗干净，用来装晒干的桂花。只是偶尔风起时，还会有细碎的云絮落在他的发间，像天空在轻轻拍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