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9日,国家京剧院的"大戏上团播"直播间放出选段切片:刘琪扮上虞姬,唱了一段"劝君王饮酒听虞歌"。满屏弹幕刷得最多的问题是:这不是电影里程蝶衣那出吗?新浪微博
还真是,但顺序得掰过来——京剧《霸王别姬》在前,程蝶衣在后,而且前者在当年,恰恰是个"新玩意儿"。

先说辈分。戏文取材两千年前的楚汉相争,但作为京剧剧目,它满打满算今年才104岁。1918年它有过一次很不体面的亮相:溥绪把《千金记》和《史记·项羽本纪》攒成一本《楚汉争》,请当时的顶流武生杨小楼主演,桐馨社首演,砸得稀烂,迅速撤下。相当于那个年代的"京剧烂片"。新浪微博
救这出戏的"命中贵人"是梅兰芳。他看完给出诊断:主演没问题,是被编剧耽误了——霸王"上来唱几句散板就下去了,英雄无用武之地"。三年后,梅兰芳与杨小楼结成崇林社,请齐如山按《西汉演义》重新编剧本。1922年《霸王别姬》二度登台,梅兰芳饰虞姬、杨小楼饰项羽,一票难求。新浪微博知乎
成了也没一锤定音。梅兰芳把这出戏演了大半辈子,改服饰、换唱段、加身段:著名的"虞姬舞剑",就是他往京剧里嫁接舞蹈的创举,搁当年是顶大胆的"改革"。连虞姬那顶标志性的如意冠,也是演了几百场之后才定型的。知乎新浪微博

现在再回看电影,味道全变了。解放后程蝶衣反对年轻人排现代戏,又讲不清道理,憋出一句"这么一弄,就不是京戏了"。徒弟小四替所有观众问出了那句质问:
“为什么古时候的英雄美人上了台就是京戏,现在劳动人民上了台,就不是京戏了?”
最讽刺的是:程蝶衣一辈子唱《霸王别姬》,却不知道这出戏恰恰是梅兰芳当年的"现代戏"。他继承了梅兰芳留下的每一步"祖宗之法",唯独没学到最要紧的那件事——梅兰芳本人,就是那个时代最敢改的人。所谓祖宗之法,不过是活下来的新戏。
这故事到今天还没完。11月3日晚,国家京剧院把"大戏上团播"第一次开到直播间,让角儿们隔着屏幕开嗓。11月25日,北京正乙祠戏楼的戏楼版沉浸式昆曲《千金记·霸王别姬》将再度上演,观众和演员同处一层戏楼。有人老叹气说戏曲没人看了,但一百多年前这出戏就验证过另一个版本:这行当,改着改着才活得下去,抱着不动才是真死。新浪微博新浪微博新浪微博新浪微博

所以,对经典最体面的态度,不是给它上香,是容许它继续被修改。程蝶衣不懂这一点,死在了剑下;梅兰芳懂了,所以《霸王别姬》到今天还演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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