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出境漫游

算起来，这已经是我第三次踏足香港的土地。前两次分别是在二十年前和十年前，因公出差，行色匆匆，香港于我而言，更像是一张印满工作事项的行程表。而这一次，是在春节前夕，我跟着儿子一家，以游客的身份，慢悠悠地走进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香港的公厕，是我每次来都忍不住留意的细节。不同于内地常见的蹲厕，这里几乎全是马桶。更让我印象深刻的是香港人的如厕习惯——洗手时水流开得恰到好处，不会溅得洗手池四周都是；洗完手，会轻轻甩干水珠，再用擦手纸仔细擦拭，最后将纸巾稳稳丢进垃圾桶。排队等候时，总能看到本地港人如厕完毕后，轻轻盖上马桶盖再冲水，这个小小的动作，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自觉。

腊月二十八的傍晚，维多利亚港的晚风裹着节日的暖意，我们一家子挤在星光大道的人群里，仰头望着对岸璀璨的灯火。推车里的小宝被夜景迷得睁大眼睛，浑然不知一只鞋子已经掉在了身后。就在这时，一位操着本地白话的大哥突然停下脚步，弯腰指了指小宝，笑着说：“细蚊仔跌左个鞋。”我们连忙道谢，正准备回头去找，大哥却已经快步走了过去，很快就把鞋子捡了回来，递到了抱着小宝的儿子手里。那瞬间，维港的灯火好像都变得更暖了些。

大年除夕，我们泡在了迪士尼乐园里。从清晨到深夜，近十二个小时里，园区里始终干干净净，保洁员推着小车，跟在游客身后，随时清扫着散落的垃圾。可当晚上十点的灯光秀结束，人群散去，广场上却突然多出了一地垃圾——听着身边此起彼伏的大陆乡音，儿子忍不住皱起眉：“怎么能乱扔垃圾呢？”

当然，香港也不是处处都透着温和。二十年前第一次来香港的经历，至今想起仍觉尴尬。当时我们团队里有位来自县城的女干部，早餐时指着一碗皮蛋瘦肉粥，冲着忙碌的男服务生大声嚷嚷：“这粥里怎么有老鼠屎！”我在旁边小声提醒她那是皮蛋，可她根本不听，坚持要服务生把粥撤走。服务生耐着性子解释了好几次，最后终于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边度有老鼠屎？呢啲系皮蛋来个嘛，皮蛋都唔识咩？”那带着火气的质问，像根小刺，让我心里堵得慌。

三次香港行，像三块不同的拼图，拼凑出我对这座城市的印象。这里有守着细节的自觉，有伸手相助的温暖，也有被琐事点燃的火气。其实走到哪里都是如此，人性的复杂与闪光，从来都不会被地域框住。而这一次次的出境漫游，于我而言，更像是一场场关于生活与人的观察，让我看见不同的烟火，也读懂相似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