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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评专栏】1993香港电影风云（二）
2026-10-02 11:4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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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6月底，永盛电影公司的会议室里，向氏兄弟盯着春节档的票房报表陷入沉思：横扫香港影坛的周星驰，竟然被一部古装喜剧片踩在了脚下。他们很快想通了其中的门道——穿着古代服装的各路明星用现代人的腔调和派头演绎故事，这种反差与滑稽感是时装片难以企及的。于是永盛当机立断，拍一部大量植入现代元素的古装喜剧。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一决定竟造就了一部华语影史的现象级神作，也让周星驰在暑期档完成了一场荡气回肠的王者归来。
本期是我们"香港电影风云二十年"系列的第44期，让我们全景回望1993年暑期档的硝烟战火，并在文内为您无缝接入看豆影视已收录的这批经典佳作。
第一章：唐伯虎点秋香——导演风波与四连冠封神
在永盛原本的计划中，《唐伯虎点秋香》是想让王晶来执导的，毕竟他跟周星驰堪称黄金搭档。然而那时的王晶正在跟周星驰闹矛盾，直接推掉了邀约。至于两人矛盾从何而来，王晶在自传《少年王晶闯江湖》中曾特意提到：最初合作的几年里两人关系融洽，因为都喜欢李小龙，便打算合拍一部少年李小龙。李小龙相关电影版权都在嘉禾手中，王晶带着周星驰去嘉禾见了何冠昌，最终谈妥嘉禾出制作费、两人平分800万片酬，外加映后分红。但过了一段时间，周星驰提出要六成片酬，王晶想反正分红不少便同意了；两个星期后周星驰又提出七三分成，王晶有点不高兴但还是忍下同意了；一个月后周星驰第三次要求八二分成，王晶顿时火起，感觉没有了合作的欲望，但已跟嘉禾谈好不好意思直接退出，便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然而这还没结束，最终王晶直接被提出局，嘉禾以800万片酬单独请周星驰拍戏。王晶心中的恼怒可想而知——《龙过鸡年》当时已经拍了一半，只能硬着头皮拍完，至于《唐伯虎点秋香》，他自然没有兴趣再合作了。当然这个故事出自王晶的自传，多少有些偏向自己的立场，大家不必全信。 永盛只好找到旗下第二名大将陈嘉上。他跟周星驰没什么矛盾，影片正式进入制作阶段，连分场都写了一部分。但陈嘉上是个有些理想的导演，不愿意再拍这种喜剧片，直接退出去了筹备《飞虎雄心》。周星驰极力挽留，他却说一点动力都没有，说什么也不拍了。好在他临走前提了个建议：不如让李力持来试一下。周星驰跟李力持已是熟识，《他来自江湖》《情圣》等作品都是两人合作的产物，一听这建议感觉确实可以，便推荐给了向老板，《唐伯虎点秋香》由此成为李力持执导的作品。 除此之外，永盛还秘密邀请了一位编剧参与剧本创作——古德昭。1992年春节档周星驰打败成龙周润发的《家有喜事》，他便是编剧之一；1993年春节档让双周一成齐齐败北的《花田喜事》，也是他参与编剧的作品，可谓才华横溢。之所以要"秘密"，是因为他当时是高志森手下的员工，正在创作的剧本即将在暑期档跟周星驰对垒，给永盛写剧本的事肯定不能告诉老板。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高志森最终还是知道了这件事，古德昭只好收拾东西走人。他也不再避讳，直接在片中出演了宁王的参谋"对穿肠"——"莺莺燕燕翠翠红红处处融融洽洽"那场对对联大战，成为他人生中最深入人心的角色之一，一句"我堂堂参谋将军，会输给你这书童"配上"你家坟头来种树，汝家澡盆杂配鱼，鱼肥果熟入我肚，你老母来亲下厨"，堪称华语喜剧的巅峰名场面。 影片的大致框架其实是现成的：唐伯虎本是历史人物，与秋香的三笑姻缘在明代就有了故事雏形，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就有人把这个故事搬上过大银幕，之后上海影坛多次翻拍。到了1993年这一版，连配乐都借用了前人的成果——最著名的一首便是《三笑姻缘·秋香》，配乐大师胡伟立在这首曲子的基础上通过变奏创作了多首配乐：片头曲、四大才子登场时的勇往直前，还有那首经典的"烧鸡翼"，仔细听都是这个旋律。而全片最灵光的一笔来自周星驰的即兴发挥：唐伯虎拿起蜡烛在板凳和痰盂上打起架子鼓，原本设计是先做音乐让他按节奏敲打道具，拍摄中周星驰心血来潮胡乱敲打了一番，并要求按这段戏份做配乐，胡伟立只能硬着头皮依靠慢放对应鼓点，做出了这首"天衣无缝"的配乐。唐伯虎与华夫人那段"含一日丧命散"的广告大战，更是把现代广告植入古装片的玩法玩到了极致。 华夫人的扮演者郑佩佩，六七十年代曾是香港影坛最顶尖的女侠女星之一，在事业最巅峰时急流勇退、结婚息影去美国生活，这部《唐伯虎点秋香》是她复出后参演的第一部作品。原本她的戏份没那么重，只是有些搞笑戏份功力放不开，周星驰便让她多承担了一些搞笑任务——华夫人就此成为她演艺生涯第二春的开端。而秋香的扮演者巩俐当时已是威尼斯影后，很抗拒拍无厘头喜剧，周星驰便把很多搞笑戏份从她身上挪开；但除了搞笑戏份，她的表演绝对在线：秋香对9527从怜悯、同情、欣赏到爱慕的转变过程被诠释得相当准确，一位端庄的女主角混在一部癫狂至极的喜剧里，反而意外形成了反差美——正如唐伯虎初见秋香时那句台词："美女和鲜花一样，需要绿叶的衬托才会显出娇美。"片中的绿叶也足够出色：石榴姐、朱茜、华文华武这样有名有姓的角色全都深入人心，就连没名字的船夫、卖身葬全家的路人，还有那一只蟑螂、一只土狗，都让观众记忆深刻。从此之后，蟑螂就成为了小强，狗子就成为了旺财——这或许就是大家口中的现象级电影吧。 《唐伯虎点秋香》于1993年7月1日上映，最终斩获4000万港币票房，直接拿下1993年度票房排行榜第一名，这也是周星驰连续第四年拿下香港年度票房冠军，而且四个冠军全部来自暑期档。更夸张的是，当时香港开埠以来只有七部电影票房超过4000万，这七部全部由周星驰出演。那几年他在香港市场虽偶有失手，但总的票房号召力真的无出其右。🎬 聚焦影片：《唐伯虎点秋香 (1993)》 看豆编码：#4231
💡 核心看点：李力持执导周星驰巩俐郑佩佩主演，对穿肠对对联与含一日丧命散广告大战名场面，胡伟立变奏三笑姻缘配乐，4000万年度冠军周星驰四连霸
第二章：重案组——"野兽导演"逼出的成龙转型之作
《唐伯虎点秋香》上映前一周，成龙带着新作品登陆嘉禾各大戏院。片中他再次饰演最拿手的警察角色，但相较之前的作品，这部电影风格非常沉重，是他职业生涯中比较稀有的存在——这部片子便是《重案组》。 影片讲的是嫉恶如仇的警察陈帮办，得知当多年警察的同僚洪爷计划绑架富商王一飞，与其发生正面冲突的故事。之所以没有了成龙以前作品中那些诙谐桥段，最大的原因就是导演黄志强的存在。不少观众应该在港片中见过他：《双龙会》里的大反派丧强、《赌神2》里的高义都是他扮演的。在演员身份之下，他还是一位极有个人特色的导演，因为擅长拍火爆刺激的警匪片、钟爱展现暴力镜头，被观众称为"野兽导演"。 黄志强拍摄本片的灵感来自一桩震惊一时的真实大案——1990年4月10日的王德辉绑架案。王德辉是香港华懋集团老板，比李嘉诚更早进军房地产，据说分期付款就是他最早推广的，80年代便有了数十亿身家。他一生遭遇两次绑架：第一次在1983年，绑匪设计了利用港台两地地下钱庄交转资金的交接赎金方法，在香港绑人、台湾收钱，不过执行过程有缺陷，被台湾警察扣了钱、香港警察抓了人，计划失败。从那之后王德辉谨慎了很多，出门必有保镖，时间长了嫌麻烦便把保镖去掉。七年后的1990年，一位名叫钟维正的前警察局长在退休前无意翻阅到绑架案档案，认为此案设计精巧，只要弥补几处漏洞一定能够得手，于是退休后召集两岸三地人马再次复刻了那起绑架案。4月10日计划成功得手，随即向王德辉妻子索要十亿美元赎金、首期先行支付6000万美元。后因绑架团伙之一的钟玉球害怕连累家人向警方自首供出其余三名同伙，但那些只是动手的马仔，不知道总策划是谁，也不知道王德辉在哪里。就在破案希望破灭之际，台湾警方在侦办一宗军火案时偶然破获特大洗钱案，抓了二十多名嫌犯，其中便包括钟维正，绑架案真相大白。只不过警方抓人之前，钟维正和行动队头目先行跑路，王德辉最终还是下落不明，据合理推测是被抛入大海，直到数年后才由法院宣布名义死亡。 这桩案子在当年闹得沸沸扬扬，向来喜欢拍警匪片的黄志强自然不会放过。最初的计划中他想找刚凭黄飞鸿翻身的李连杰担任主角，但片约还没谈好，李连杰就跟嘉禾闹矛盾失踪了，合作暂时搁置。后来黄志强参演《双龙会》，才与成龙一拍即合。不过在正式拍摄过程中，两人的合作并不太愉快：黄志强想要写实风格，成龙想要影片轻松一些、不想呈现过多残忍暴力。好在最后黄志强极力坚持，让本片没有沦为"由他做执行导演的成龙片"——整部电影从头到尾都充斥着火爆、血腥、阳刚和歇斯底里。虽然成龙拿手的各种玩命桥段仍然存在，比如开车从山坡冲下、从高楼跳落地面，都跟警察故事极为类似，但气质更为粗犷；而且他之前那些动作戏基本都夹杂笑料，到本片中大家就是打，即便是道具厂爆破也没有任何诙谐戏弄。也正因这份坚持，成龙的表演得以突破过往的喜剧风格，在《警察故事3》之后再夺金马影帝，成为金马奖历史上第一位蝉联影帝的演员。与他演对手戏的郑则仕同样出彩：八年前他还是个痴傻的肥猫，到这部作品就成了阴险狡诈狠毒的洪爷，一个老警察在心灵上的困惑和性格上的畸变，都被刻画得入木三分。 《重案组》最终拿到2800万港币票房，虽然比春节档的《城市猎人》少了200万，但风格如此压抑的作品能拿到这个成绩已属难得。本片于1993年6月24日上映，虽最终不敌唐伯虎点秋香，却为成龙的履历添上了最厚重的一笔。🎬 聚焦影片：《重案组 (1993)》 看豆编码：#4917
💡 核心看点：野兽导演黄志强以王德辉绑架案为蓝本，成龙褪去诙谐的写实警匪片，金马奖史上首位蝉联影帝，郑则仕阴险洪爷入木三分，2800万票房
第三章：水浒笑传——乘胜追击的失手
暑期档里，周星驰还碰到了另一个老对手——黄百鸣。春节档他筹划的《花田喜事》击败了成龙与周星驰两人的作品，趁着这股热度，黄百鸣立刻安排高志森用原班人马再拍一部类似作品。因为《花田喜事》源自《水浒传》，所以这次高志森干脆把书里最著名的武松相关故事直接搬上了大银幕，这部电影便是《水浒笑传》。 和《花田喜事》一样，本片极尽搞怪之能事，用无厘头荒诞的恶搞颠覆了我们对书中角色的认知：武大郎不再是憨厚的老实人，摇身一变成了智商极高的骗子，跟潘金莲合伙大坑武松；打虎英雄武松从正义勇猛变成了贪财好色的无赖，调戏老虎反成弱势群体；西门庆从风流倜傥的高富帅变成了爱呕吐的弱智，智商令人捉急；王婆则成了痴心的典范。不管主角配角全被颠覆了一遍。除此之外，片中还有不少让人过目不忘的擦边桥段，小时候多少人把它当成限制级来看。总体来说本片的戏说还算有趣，但恶搞着实有些过火。在成龙与周星驰的夹击下，该片能否像前作一样突围？答案是不能：本片1993年6月30日上映，最终只拿到1200多万港币票房，差不多只有《花田喜事》的三分之一，不能说赔钱，但肯定没达到预期。🎬 聚焦影片：《水浒笑传 (1993)》 看豆编码：#4918
💡 核心看点：花田喜事原班人马再战暑期档，高志森恶搞武松故事颠覆名著，武大郎变神骗潘金莲大坑武松，1200万票房不及花田喜事三分之一
第四章：济公——杜琪峰与周星驰的强强相斥，港片由盛转衰的导火索
7月28日《唐伯虎点秋香》刚下映，第二天《济公》就接棒登上大银幕。本片的出品方大都会电影，正是前一年票房冠军《审死官》的出品方。因为那部电影的大卖，无线高层策划让杜琪峰与周星驰再合作一次。按杜琪峰后来采访中的说法，选周星驰演济公的理由最鲜明直接："他是最容易吸引观众进戏院的演员，周星驰是一个工具，透过他向观众诉说东西，相信程度会自然相应提高。"然而那时的杜琪峰可能还没意识到，这件"工具"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周星驰跟成龙属于同一路人，都是创作型演员。《重案组》让导演黄志强感到不爽，《济公》则让杜琪峰感到了不爽：拍摄过程中周星驰经常按照自己的理解来演，还对片场的各个工种指手画脚。别的导演或许容易接受，但杜琪峰是位强势型导演，平时都是他在片场骂别人，怎么可能让演员干预自己作品的走向。十几年后的采访中，他仍对这段经历念念不忘："其实是怎样慢慢找到自己风格的？谢谢周星驰。做到周星驰的第二个制作时，那个人好像都不用我做导演，他自己走来走去都行了，那部戏跟着他走就行了。从那一刻我就开始想，我要回去思考。"正是这次合作让杜琪峰暂停拍片，用1994年一整年时间思考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并在1996年创立了后香港时代最重要的电影公司——银河映像。 虽然拍摄期间摩擦不断，好在两人已合作过《审死官》，成片质量依然保持在水准之中。杜琪峰拍的电影向来不简单，这部片子便讲了一个阶层固化的故事：所谓的九世乞丐、九世妓女、九世恶人，都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命运；而秉承"天命已定"的神仙，隐喻的或许就是掌握既得利益后谁都不愿改变现状的社会精英阶层。当然，很多观众也会通过佛法或哲学来解读这部作品，总的来说本意确实很不错，有意思也有深度。周星驰则通过癫狂的无厘头表演，把这些道理在嬉笑怒骂之间展现给观众；张曼玉更是贡献巨大——上一年她的金镶玉已足够轻浮放荡，到本片中的九世妓女更进一步，把浪荡不知廉耻的人物性格刻画得淋漓尽致，不愧是华语影坛的顶尖女演员。 7月29日《济公》登陆香港各大戏院。在大都会高层看来，审死官原班人马加当红女星张曼玉，外带唐伯虎点秋香还没退去的热度，票房再创新高几乎是必然。然而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本片三个星期后下映，最终只拿到2100万港币，连年度前十都没进去，甚至没打过同天上映的一部功夫片。失败原因主要有两个：其一是影片风格——周星驰的受众以学生为主，他的卖座作品大多诞生于暑期档，《审死官》是案件与无厘头结合，观众容易看懂；到了《济公》就是哲学与无厘头结合，学生们明显不买账。其二则是同期撞上了一部好莱坞大片——斯皮尔伯格的《侏罗纪公园》。 《侏罗纪公园》与《济公》同天上映。相较于当时烂大街的喜剧片，这部划时代的特效大片明显更受观众喜欢：斯皮尔伯格通过全新的电脑技术再现了一个让人震撼的恐龙世界，电影工业首次如此震撼地将灭绝数千万年的恐龙在大银幕中变得仿若触手可及。本片一上映便横扫全球数十个国家的电影市场，最终拿下九亿多美元票房，直接打破世界影史纪录；在香港市场收获6200多万港币，不但碾压《济公》，而且远超《唐伯虎点秋香》，拿下了1993年香港市场所有电影的票房总冠军。6200万对港片来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好莱坞大片却轻易突破了——直到23年后的2016年，《寒战2》的香港票房才超过了《侏罗纪公园》。在1993年之前的十多年里，香港市场最卖座的一直都是港片，而霸王龙的这一口，彻底打破了港片垄断本土市场的局面，好莱坞电影自此同时席卷全亚洲。 《济公》的溃败还有更深远的连锁反应：因为之前周星驰电影在台湾的卖座，《济公》拍出来后被龙祥影业以3000万高价买走了台湾发行权，结果票房与香港一样惨败。这让老板认识到继续高价购买港片是不行的，于是联合台湾最大的八家片商，对香港电影来了一次极限施压——港片从此由盛转衰。《济公》只是导火索，最关键的原因还是港片市场的疯狂，至于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我们1993年的最后一期再好好聊聊。🎬 聚焦影片：《济公 (1993)》 看豆编码：#4970
💡 核心看点：审死官原班人马杜琪峰再导周星驰，哲学加无厘头的阶层固化寓言，逼出银河映像诞生，同日上映侏罗纪公园6200万碾压，2100万惨败引爆台湾八大片商抵制港片
唐伯虎四连冠封神，侏罗纪公园终结港片神话。而这一年，李连杰也带着他自立门户的正东影业杀入战局，且看下期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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