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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评专栏】1993香港电影风云（三）
2026-10-02 11:4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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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周一成在香港影坛毫无疑问是最具代表性的三位演员，八九十年代他们留着无与伦比的票房号召力，最高光的那一年甚至以他们的名字命名。然而到了1993年，三人的风头却被别人抢了过去：这一年周润发处于半退休状态，一部电影都没推出；成龙推出两部作品总票房5700万港币；一向高产的周星驰也慢了下来，全年只有三部电影加起来8700万。而抢走风头的，是一位刚翻红才两年的演员——李连杰在1993年迎来事业爆发期，全年推出六部作品，其中三部进入年度前十，总票房高达1.2亿港币，在香港之外的市场更是所向披靡。
本期是我们"香港电影风云二十年"系列的第45期，让我们全景回望李连杰的1993年与正东影业的横空出世，并在文内为您无缝接入看豆影视已收录的这批经典佳作。
第一章：老母鸡下蛋——正东影业的诞生
前几期咱们讲过，1992年李连杰的经纪人被杀，他为躲避威胁回北京待了一个月，这期间成了他人生的一个转折点。之前的李连杰或许因为少林系列拍摄期间的不公正待遇而有些愤世嫉俗，遇事总强硬反击，但这一个月的思考让他明白了该如何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多年后接受采访谈到这段经历，他说："如果人被逼到一个死角，无路可退了，没有东西可以保护了，你就变得非常勇敢。死都不怕的时候，你的本性本能就会站出来——大不了就不拍电影了。想通了，这个世界就像一只老母鸡下蛋，大家要的是蛋，不会把鸡干掉，干掉了鸡大家都没蛋没好处。" 李连杰口中"自己给自己下蛋"，指的就是创办正东电影公司。他虽然懂得了利益分配，但一只老母鸡不想下蛋、想开养鸡场，可不是各方势力想看到的。然而正东的招牌最终能挂出来，最大的原因是他又找到了一座靠山——台湾巨登育公司董事长杨登魁。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的台湾电影人好像都有点帮派背景：前面说过的吴敦是竹联帮护法，而杨登魁也是江湖人士，年轻时因杀基隆戏院帮头目入狱，几十年里来来回回进了三次监狱。但在这期间他跟电影一直没断过联系：拿过1982年台湾市场票房亚军的《红粉兵团》，以及为台湾电影夺得首座威尼斯金狮奖的《悲情城市》，都是他投资拍摄的，在台湾影坛影响力非同一般。90年代初他最后一次出狱后，看到台商纷纷到香港掘金，便也跟风准备大展身手。他与李连杰如何相识如今已不得而知，反正最终谈妥的支持条件是：给李连杰3000万港币买下他三部新片的台湾发行权，一部合1000万——作为对比，同年周星驰那部《济公》的台湾发行权单部就卖了3000万。由此，正东电影正式成立，"正东"二字来自李连杰的曾用名李正东。 为了新事业顺风顺水，他还取了"李阳中"作监制艺名。大部分人以为这名字是金庸给取的，其实只说对了一半：这个名字的诞生要从一个叫赵群学的女人说起。她是位极具争议性的人物，李连杰对她非常尊敬，公开场合多次提起——2005年《艺术人生》里被问到"谁在你人生中帮助最大"，李连杰动情谈起了自己的干妈，节目组本想把这段感人故事剪成上下两期，录完后一查赵群学的背景，发现此人是搞特异功能的，央视当然不可能宣传，于是那期节目只播了前半部分，下集直接被砍。两人最早相识于80年代末，据说李连杰得了场重病遍寻名医无果，最终被赵群学治好，故深信不疑。创办正东之前，赵群学对他说："你父亲去世得早，阳气不够，胆子太小，要在名字中加一个阳"，接着让李连杰找金庸先生填字——李阳中这个名字就此诞生。 当然，李连杰虽做了老板，却不能单枪匹马，毕竟他只是演员，对幕后制作流程并不熟悉，于是又找了个合伙人——香港影坛最厉害的女制片人之一崔宝珠。两人相识于《黄飞鸿》拍摄期间，崔宝珠作为制片经理对大小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李连杰印象深刻，当时就暗下决心"以后我要是当老板，肯定请她来帮忙"。1992年底，两人真的联手开创了一番事业，而公司的创业作，就是袁和平执导的《方世玉》。🎬 聚焦影片：《方世玉 (1993)》 看豆编码：#4919
💡 核心看点：正东影业创业作，袁和平执导刘镇伟五天救场剧本，肖芳芳苗翠花女扮男装抢尽风头，赵文卓眯眼首秀九门提督，3070万票房打响正东招牌
第二章：方世玉——从许鞍华到刘镇伟的剧本接力
其实本片最初定下的导演是许鞍华。她跟崔宝珠是极要好的朋友，80年代初两人合作过一部《撞到正》：许鞍华执导、崔宝珠制片、萧芳芳主演，这部全女班电影当年上映后很卖座，掀起了香港影坛的恐怖喜剧浪潮。所以崔宝珠创办正东时拉来许鞍华做导演，并邀请萧芳芳出演重要角色，都是当年的友谊所在。不过李连杰认为这部电影最主要的卖点还是功夫，后来索性让武术指导袁和平做了导演，许鞍华也没有退出，仍担任策划，整部电影的故事架构应该就是她提出来的——方世玉是少林十虎之一，跟洪熙官本没有什么联系，正是因为1987年许鞍华执导过《书剑恩仇录》，两个不相干的元素才被融合在一起。 当时许鞍华正跟一位叫蔡康永的编剧合作，便把他拉进剧组按这个框架写剧本。没错，这个蔡康永就是后来那位主持人，只不过当时还年轻、经验不足，写出来的剧本不能满足李连杰，反复修改几次之后，袁和平看不下去了，直接说："还是找我哥们吧，他的点子比较多。"李连杰早听说过袁和平那位哥们的大名，毫不犹豫同意。而这个人便是刘镇伟。刘镇伟在不少采访中表示：王家卫与自己极为要好，而袁和平与自己不能以朋友相称——是兄弟，当年刘镇伟的女儿出生，就是袁和平从产房里抱出来的。彼时的刘镇伟正处于一生中压力最大的时候，正在嘉禾拍摄一部非常经典的无厘头喜剧片，毕生才华在那一个月内都被榨干了，一般人求剧本他肯定直接拒绝，但袁和平是"二般人"，面对兄弟的请求自然不能推脱，百忙之中硬是抽出五天时间写出了大纲。袁和平拿回去让蔡康永稍加修改，拍出了这部极为经典的《方世玉》。 本片算是一部传奇人物故事片，因为历史上真有方世玉这个人。片中李连杰以青春风格颠覆了《黄飞鸿》里的沉稳老练，更受年轻观众喜爱。其他演员的表演同样精彩：金马影帝陈松勇饰演的雷老虎豪迈爽快，一句"以德服人"成为他职业生涯最深入人心的角色之一；而萧芳芳则是唯一一个能与李连杰这种宗师级偶像对戏还抢对方风头的女演员——她饰演的苗翠花武功高强、古灵精怪，化身方世玉的"哥哥"方大玉搭戏时喜剧效果十足，与方世玉的母子情深又感动得让人落泪。插曲《世上只有妈妈好》的首唱者正是萧芳芳：1960年国风影业出品的《苦儿流浪记》中，年仅13岁的她第一次演唱了这首歌，后来台湾电影《妈妈再爱我一次》大火，让这首歌传遍大江南北。 最值得一提的，是初出大银幕的赵文卓。此时的他可以说是没有演技的，袁和平为了让他演出九门提督的阴狠，想出了"眯着眼看人"的办法，所以片中我们很少看到他的正脸，没想还真造就了一个经典角色。当然该角色能成为经典，更关键的还是其过硬的身手——他跟李连杰一样是武术运动员出身，两人交手极具看点，染坊那段长枪短棍恶斗，足以媲美《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高潮戏黄飞鸿与纳兰元述的生死决斗。 虽然李连杰对本片信心满满，外界却并不看好：黄飞鸿系列已让沉稳老成的设定深入人心，换成跳脱活泼的少年，观众能接受吗？上映前不少人冷言嘲讽。然而影片最终的成绩结结实实给了这些人一巴掌：1993年3月4日上映，最终拿下3070万港币票房，比黄飞鸿系列最卖座的《男儿当自强》还要多几十万，成功为正东打响名气；台湾进入年度票房前十，新加坡更是打破华语片卖座纪录、稳压成龙周星驰，仅次于《侏罗纪公园》。第三章：方世玉续集——顶着恐龙压力的连庄之战
《方世玉》第一部的成功自然让续集拍摄提上日程，仅用了三个多月电影就拍了出来。片中两位港姐郭蔼明与李嘉欣争雄的戏份非常精彩：研制电风扇的郭蔼明在可爱人设加持下，居然在惊为天人的李嘉欣面前不落下风。不过要说谁是女主角，还得是萧芳芳——她延续前作古灵精怪的设定贡献了大部分笑料，还在续作中有了新突破：影片后半段上演了一出悲情戏码，即便之前几十分钟一路搞笑，最后十几分钟仍能让观众潸然泪下且毫无突兀感，不得不佩服其演技之强。 本片最大的卖点自然还是动作戏，尤以血战红花会一段最为精彩：这段戏采用暖色渲染营造出苍凉伤感的氛围，方世玉在萧瑟秋风中缓步走来，她要去救为保护自己而受折磨的母亲，而阻挡她前进的却是曾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们，在义气与孝道的艰难抉择中，她只能蒙住双眼。这一幕堪称浪漫与悲壮的完美结合。因为《方世玉》开拍前就计划拍两集，这部续作完成度很高，7月30日上映后顶着《侏罗纪公园》的巨大压力仍拿到2300万港币，再次进入年度十大卖座片之列，比相隔一天上映的《济公》还多了100多万——这是李连杰第一次在同档期的香港市场打败周星驰。台湾市场位列年度十大，韩国这座铁票仓也终于如愿进入华语片票房榜年度前十，新加坡位列年度第五。值得一提的是，这一年新加坡最卖座的三部华语片全都是李连杰的作品。整个80年代李连杰一次香港年冠都没拿过，但在香港以外市场，他的票房号召力仅次于成龙。🎬 聚焦影片：《方世玉续集 (1993)》 看豆编码：#4920
💡 核心看点：三个月赶工的高完成度续集，萧芳芳悲情戏码哭崩观众，血战红花会暖色渲染浪漫悲壮，2300万力压济公首胜周星驰
第四章：太极张三丰——功夫字典的修行与天宝之惑
这两部《方世玉》虽然经典，但在整个香港武侠片发展史中，正东出品的第三部电影更能排得上号——它便是《太极张三丰》。本片跟《方世玉续集》是同期拍摄的，场地都在北京电影制片厂：续集在西南角的明清街景棚，而《太极张三丰》就在隔壁一条街，李连杰可以在一个剧组没有自己戏份时去另一个剧组赶拍。但导演袁和平不可能离场，于是请来与李连杰合作多次的袁和平执导本片。 然而袁和平进组时却发现一个尴尬的问题：李连杰不会太极——说准确点，是没怎么练过。武术队时期他练得最多的是长拳，进电影圈后为提高观赏性打的都是翻子拳，太极拳当然知道，却没怎么研究过。现在要演一位太极宗师，打一手以柔克刚的拳法，这怎么能行？袁和平本想凑合拍一下就算了，没想到李连杰开拍前临时找了位太极师傅学习，在很短时间内就掌握了该拳法的精髓。袁和平设计的那些招式在他极其到位的表演下，不但打出了太极的潇洒飘逸，其中还带着刚劲威猛的势头，难怪袁和平总称赞他是"功夫字典"——不但什么都懂，学什么都快，简直就是打通了任督二脉。 如果只有精彩的动作场面，该片顶多与《方世玉》持平，而钱小豪对"天宝"这个角色的演绎则直接升华了这部武侠片。天宝从小渴望出人头地却一直未能如愿，还三番两次受到不公正待遇，因此最后黑化换来了荣华富贵。这番遭遇可能让很多观众代入其中——毕竟每个人都会在生活中遇到不公，也都幻想过像天宝一样挣脱束缚出人头地。然而还是要说一句：大家最好少幻想自己是天宝，因为现实中的我们只是旁观的小兵，最好祈求现实中遇到的人是君宝而不是天宝，要不然指不定哪天就变成了天宝的垫脚石。🎬 聚焦影片：《太极张三丰 (1993)》 看豆编码：#4938
💡 核心看点：正东第三部武侠巨制，袁和平执导李连杰临时拜师学太极打出功夫字典风范，钱小豪天宝黑化演技升华全片，君宝天宝兄弟殊途令人唏嘘
第五章：新不了情——抵押房产的文艺片逆袭
本片10月拍摄完毕，定在11月18日上映。李连杰看来，前两部《方世玉》的卖座已为正东打响了名头，这部《太极张三丰》成绩肯定不会太差，况且同期也没有什么大片，只有一部明星多点的文艺片"不足为虑"。然而他怎么都没想到，就是这部文艺片给1993年的李连杰热狠狠浇了一盆冷水——暴冷击败《太极张三丰》的，就是尔冬升执导的《新不了情》。 尔冬升不但是本片导演，还是整个项目的发起者，剧本也是自己写的。但那几年香港影坛最流行的是武侠电影，他拿着剧本找了三年都没找到愿意投资的公司，没办法只能破釜沉舟抵押房子才筹够拍摄资金。演艺圈的朋友看他意志坚定纷纷拔刀相助：张艾嘉、张之亮、陈可辛、张同祖等都在片中有客串演出，主演则选定了片酬不算贵的刘青云与袁咏仪。影片讲述身患绝症的阿敏与怀才不遇的音乐人阿杰之间的爱情故事，现在看剧情还算老套，但好在尔冬升的剧本够细腻：从人类的温情入手，处理得不温不火，自然流畅的叙事让这部爱情悲剧洋溢着一种亲切动人的平民风味。第二年金像奖上，该片获得16个奖项中的11个提名，最终拿下最佳电影、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男配、最佳女配等多个重量级奖项，成为那届颁奖礼最大赢家。袁咏仪凭此片拿到人生第一个金像影后——前一年她才刚拿最佳新人奖，进步速度惊人。与他演对手戏的刘青云就比较可惜了：全剧组都在拿奖，只有他这个男主角败给了一个"做叉烧包的"（凭《八仙饭店之人肉叉烧包》封帝的黄秋生）。好在本片让他名气大增，成功从电视圈转入电影圈，此后几十年贡献了诸多精彩表演。 这部动人的文艺片在商业方面同样大卖：比《太极张三丰》早上映一个星期，良好口碑让它仅仅三天就过了500万票房，此后一路高歌猛进，下映时拿到3100多万港币，不但位列当年十大卖座片第三，还超过了周润发的《阿郎的故事》，成为当时港片历史上最卖座的文艺片。反观《太极张三丰》：演员咖位更大、制作费更高，面对《新不了情》的口碑攻势最终只拿到1200多万，连年度前二十都没进。好在李连杰在海外的影响力够大：韩国市场本片进入了华语片票房榜前十，台湾市场成绩与《唐伯虎点秋香》旗鼓相当，总的来说并不算彻底失败。🎬 聚焦影片：《新不了情 (1993)》 看豆编码：#4921
💡 核心看点：尔冬升抵押房产三年磨一剑的平民爱情悲剧，袁咏仪登顶金像影后刘青云惜败叉烧包，3100万成港片史最卖座文艺片，暴冷击败太极张三丰
番外：蜜桃与精灵——一场李丽珍打李丽珍的影坛战斗
1993年票房榜第27名是一部特殊作品，这里跑个题聊一段有趣的幕后故事。很多人以为李丽珍第一次为艺术献身是《蜜桃成熟时》，其实并不是——先上映的那部《爱的精灵》才是她的第一部大尺度作品，由永高跟嘉禾联手拍摄。高志森听说这事之后很是不爽：李丽珍是他跟黄百鸣一手捧出来的，出道时还打着"开心少女组"的招牌，现在被别人拉去拍那种电影，就好比你养的一盆花被猪给拱了。高志森心想：要拍这种电影，那也得我先拍！外加黄百鸣跟永高本就有不共戴天之仇，东方院线便直接拿出100万邀请李丽珍来拍《蜜桃成熟时》。 面对恩师邀请，李丽珍当然没意见，但她的经纪公司泛亚娱乐不愿意了——这家公司隶属于嘉禾阵营。老板得知消息后直接打电话给高志森："你这部戏不会复活节上映吧？我们那部《精灵》就定在复活节。"高志森回答："那怎么可能，现在都三月份了，只剩一个月，怎么也得暑期档上映。"老板一想一个月确实连拍带剪都吃力，便收下了100万。然而他没想到，高志森的速度快得离谱：三月份第一周写好剧本，第二周开机拍摄，第三周拍完开始剪片，第四周拷贝出炉，抢在嘉禾之前开记者会宣布《蜜桃》将与《精灵》同天公映。老板火冒三丈，下令不让李丽珍参与《蜜桃》发布会，她念及旧情最终还是出现了。 接下来便是铺天盖地的口水战：《精灵》拍摄半年、片长100分钟，号称制作精良；《蜜桃》因赶工只有76分钟，嘉禾与永高揪住这点不放，指责东方院线偷工减料欺骗观众，高志森四两拨千斤直接回应"好看的电影不在于长短，烂片越长越难看"；《精灵》里有李丽珍生产的剧情，高志森抓住这点大肆嘲讽"李丽珍生小孩有什么好看的"，还把这句话打在了宣传海报上，可见当时双方唇枪舌剑之激烈。1993年4月17日两片同天开画，第一天口碑发酵后，大多数观众选择了《蜜桃》——最终拿到1200多万港币票房，相较300万投资赚得盆满钵满；《精灵》拿到900多万，其实不算少，但投资比对手多了一倍达五六百万，没有其他渠道发行的话肯定是赔钱。一场李丽珍打李丽珍的影坛战斗至此画上句号。太极张三丰意外败北，而一个月后，李连杰将迎来1993年真正的惨败——原著加持、王晶执导的倚天屠龙记，续集也因此搁浅，成为影迷心中永远的遗憾。且看下期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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