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尽头是保安,女人的尽头是保洁?以后将是临时工的时代了?
如今许多互联网企业与头部民营企业的人事部门,其实并不熟悉如何为员工办理退休手续。
并非流程复杂,而是很少有人能走到那一步。
前浪尚未靠岸就被推回浪潮,后浪已匆忙涌向零工市场。有人苦笑道:“男人的尽头是保安,女人的尽头是保洁。”这并非笑话,而是许多人正面对的现实。
我们或许正踏入一个前所未有的“临时工时代”。

回望二战后日本经济腾飞的岁月,终身雇佣制曾是其稳定发展的基石。那时的日本企业最需要的不是资金或技术,而是能长期扎根的工人。通过《工会法》《劳动关系调整法》等法规的保障,企业解雇员工的成本极高,终身雇佣反而成为吸引人才、维持生产力的有效手段。

同样,在中国过去的体制中,“铁饭碗”不仅保障个人岗位,更覆盖子女教育、医疗养老,形成一个完整的“单位社会”。那种一个人就业、全家安心的格局,让努力工作成为自觉,加班被视为奋斗而非内卷。

然而时代骤转。自九十年代下岗潮以来,我们几乎未经过渡,便从一端滑向另一端。据统计,当前城镇就业中超过80%的岗位由民营企业提供。而这些企业的核心逻辑是效益优先——有价值则留,无贡献则走,资历与情面皆可忽略。

这意味着,大多数劳动者正在丧失对“长期稳定职业”的想象。无论是写代码、管流水线,还是担任总监,在企业的视角里,人都逐渐被模块化、可替代化。机器运转不看零件多完美,而看损耗率是否可控。于是,定期更换人力成为常态,哪怕你仍能运转,也可能因“不够新”而被撤下。

如今连白领与核心岗位也难以幸免。企业越来越多地采用项目制、派遣制、外包合同来覆盖原先的正式岗位。为什么“35岁危机”被反复提及?因为企业根本无意让员工做到四十岁,避免为资历与稳定付出更高成本。

这也解释了,为何公司HR对《劳动法》条款谙熟于心,却无人了解退休流程——他们从未设想你会在这里退休。
更值得关注的是,即便在裁员同时,企业仍在招聘,只不过新岗位多是临时性、派遣制或项目合约。成本更低、风险更小、替换更容易。这已不仅是经济周期下的调整,而逐渐成为固化的企业用人逻辑。

当劳动者普遍成为“可抛弃式资源”,社会将面临何种局面?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对市场化就业失去信心,转向编制内岗位。2024年国考报名人数达291万,平均66人竞争一个职位。这并非单纯职业选择,而是对就业市场安全感的集体撤退。

这不仅是就业问题,更是社会稳定性面临的侵蚀。当劳动者长期处于漂泊与焦虑中,个体心理与公共秩序都将承受持续压力。我们当然无法回到过去的“铁饭碗”时代,但当前这种“全面灵活化”的用工趋势,实际上是将社会责任系统性转嫁给个人。企业赚取利润,个人承担风险,这种结构难以持续。

用工可以具有弹性,但劳动的底线不能丧失。若坐视正式工作被非正式就业大面积替代,我们将走向一个“全民零工化”的社会,这不仅阻断普通人的职业上升路径,也将瓦解社会信任的基础。

趋势或许难以立刻逆转,但应当有人按下刹车。国家已在推动灵活就业人员社保保障,而下一步则需要从制度层面引导企业重建雇佣伦理——不能将所有的风险都推向劳动者。临时工不应成为主流,更不该是长期趋势。

这盘以“效率”为名的棋,若继续忽视人的安稳与尊严,终将酿成更深的结构性危机。而我们,都该看见冰面下的裂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