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买鱼背后的深沉父爱
鲈鱼
父亲爱钓鱼,尤其爱钓鲈鱼。
每到秋风起时,他便扛着那根旧竹竿,天不亮就出门。回来时,竹篓里总躺着几条银亮的鲈鱼,鳃盖一张一合,像揣着满肚子秘密。
母亲会挑最肥的那条清蒸。鱼身划几刀,塞进姜片,淋一勺猪油。蒸锅上汽后八分钟,掀盖,满屋都是海风的味道。父亲倒一小杯黄酒,筷子尖蘸了蘸,点在鱼唇上:“鲜不鲜?这鱼是吃浪头长大的。”
我不信。有次偷偷跟去钓鱼,才看见他站在礁石上,一竿一竿地甩。浪打湿裤脚,他也不动,像另一块礁石。傍晚收竿,桶里空空的。他挠挠头:“今天鱼开会去了。”可回家前,却在菜场门口停下,挑了两条最精神的鲈鱼,装进竹篓。
那顿晚饭,他照旧把鱼腹最嫩的肉夹给我:“吃,野生的。”我低头扒饭,没敢看他的眼睛。
后来我去外地读大学。一次视频,他说又在海边钓鱼。镜头一转,是空荡荡的鱼桶。母亲在旁边小声嘀咕:“又去菜场‘钓’的吧?”他急了,把桶翻过来:“你看,有水!刚放生的!”画面晃了一下,我看见他裤脚还是湿的。
上周回家,发现冰箱冻着一条鲈鱼,用保鲜袋裹得严严实实。母亲说:“你爸钓的,等你回来蒸。”可那鱼的眼睛,分明透着养殖场才有的温吞。
蒸好上桌,父亲照旧蘸了酒点鱼唇:“鲜不鲜?”我夹一筷子,说鲜。他就笑了,眼角的皱纹漾开,像风吹过海面。
那条鱼,我慢慢吃完了,连鱼骨边的肉丝都抿得干干净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