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之石｜夸大人工智能的时候，恰恰是低估了学习的未来

如何让AI（人工智能）和AIG（生成式人工智能）进入课堂教学，是五一假期不少小伙伴在旅途中喜欢讨论的话题，不少分享AI技术在课堂就爱哦学、课件制作方面技巧的自媒体也大受欢迎。作为AI教育应用场景的探索者，A.J.朱利安尼先生和他的创新教育技术团队在近期的线上论坛上，却提出了这样的观点：当我们在夸大人工智能的时候，恰恰是我们低估了学习的未来。

在进一步的邮件沟通中，A.J.朱利安尼进一步对这一观点进行了阐释，这里摘译如下：

技术颠覆教育？这是一个伪命题！

在教育领域，不时有人呼吁进行彻底的变革，甚至颠覆整个教育系统。这种声音多年来一直存在，我也有所耳闻。然而，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或学校领导者，我深感即便内心怀有颠覆系统的愿望，实际操作中却难以实现。我们可以在现有框架内进行改进和创新，但彻底的改变绝非只有单一路径。

我过往合作过的教师们，大多数都怀着为孩子们谋取最大福祉的初衷。学校作为教育机构，其核心使命在于助力学生学习、成长，并为他们成年后的生活奠定坚实基础。与此同时，父母们也期望能为孩子提供最好的成长环境。若以韦恩图来描绘，我们共同的目标占据了图形的核心区域：我们都期望为孩子创造更好的未来。

因此，我们再次聚焦于当前教育领域的一个热门话题：人工智能将彻底改变一切。亦或，鉴于人工智能的存在，我们应持续推动整个系统的变革。尽管我认同全面变革的必要性，但我们也曾多次陷入此类误区。我更多观察到的是，人们对于“生成式人工智能”时代的过度炒作，以及对其对教育长远发展所产生影响的误解。

过度炒作AI的当下

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教授伊桑·莫利克在其著作《Co-Intelligence: Living and Working With AI》中，详细解析了人工智能与人类共同生活和工作的四种潜在未来景象。

首先，“现状维持”的情景中，人工智能技术进步显著放缓，创新主要限于细微的改进和对现有技术的局部增强，未出现重大突破。

其次，“缓慢增长”的场景里，人工智能的发展速度虽然降低，但更为稳定可预测。其能力的提升表现为线性增长，而非指数级跃升。这种温和的步伐为社会提供了适应的时间，使得人工智能得以逐步融入心理治疗、科学研究、娱乐等多个领域，而不会对社会结构产生颠覆性的影响。

在“指数增长”的情景中，人工智能技术以远超人类适应能力的速度飞速进步。短时间内，其能力显著提升，对安全、娱乐、人际关系等生活的方方面面带来深刻变革。然而，这种迅猛的发展也可能带来与人工智能相关的风险，如黑客攻击加剧和虚假信息泛滥。

最后，“AGI（人工通用智能）”的场景，是人工智能达到并超越人类智能水平的设想。这意味着将出现不仅与人类智能相当，甚至可能远超人类的机器智能。这种超级智能的出现，可能会从根本上重塑社会和人类的生存方式。

当前，我们所处的阶段更接近于“现状维持”或“缓慢增长”。自2022年11月22日ChatGPT发布以来，我们所观察到的技术进步主要是渐进性的。

当前许多教育领域的产品都是基于ChatGPT（或其他类似的大型语言模型）构建的，利用生成式人工智能辅助教师、学校系统和学生完成各种任务。

虽然这并不意味着没有产生实质性的转变，但当前许多应用更多的是以“新方式做旧事”，而非“更好方式做新事”。例如，以前的选择题评估，现在可以做得更多、更快；以前的评分标准制作，现在可以更高效地制作更多与标准相关的内容；以前的幻灯片制作，现在可以更快速地呈现出更高质量的作品。

节省时间并非坏事，尤其是在任务繁重的当下，提高教学效率确实值得兴奋。然而，我们也需警惕过度炒作当前技术进步的倾向，正如过去社交媒体、移动设备和Web 2.0出现时的情况一样。

面对新技术，人们总是如此

在过去的二十载里，我和我身边的教育观察者对于教育技术所发表的观点，虽未形成系统的记录，但在博客、社交媒体上散见诸多。然而，我亦坦诚地承认，其中不少预测与论断均出现了显著的偏差。

每当新技术崭露头角，我们往往容易为其所营造的热烈氛围所感染，对之寄予厚望，期待其能为孩子们的教育带来质的飞跃。遗憾的是，智能白板等技术的出现并未带来预期的变革性影响。一些曾深受我喜爱的Web 2.0工具，如Glogster，如今已难觅其踪。至于claerbook、ez-grader以及其他众多旨在推动教育革新的工具，亦未能如预期般实现其愿景。

随着人工智能等新技术在教育和工作领域的逐步应用，我们观察到了三种不同的立场：

其一，观望派。他们意识到变革正在发生，但在没有看到广泛应用和成功案例之前，他们选择保持审慎，静观其变。

其二，反科技派。他们认为无需改变现有状态，新技术可能带来破坏性后果。他们满足于现状，对任何变革和激进尝试均持反对态度。

其三，科技拥趸派。他们全力拥抱新技术，并对其赞不绝口。他们认为每个人都应积极参与，共同迎接即将到来的巨大变革。

图1 “罗杰斯扩散模型”可以快速识别创新采用的曲线

支持科技发展的人往往是具有前瞻性的创新者和勇于尝试的早期采纳者。而保持观望态度的人则占据了早期和后期的多数群体。那些反对科技的人，最终往往会成为后期的多数和落后者。

作为早期采纳者之一，我们有时会对新技术进行过度热炒，而未能全面理解其对社会的深远影响——特别是对我们工作环境中的教育领域。

这并不是什么新奇的现象。

在过去的两个世纪中，无论是收音机、电视、计算机、互联网还是如今的人工智能，都曾经历过类似的炒作与质疑。

尽管当前关于人工智能在教学和学习中的讨论可能显得有些过热，但我们不得不承认，它将对教育领域产生深远的影响（尽管这种影响可能比我们预期的要来得晚些）。

简而言之，人工智能的影响力并不会轻易消失。从长远来看，它将对现有的教育模式产生比我们现在所能理解的更大的变革。若对此仍有疑虑，不妨回顾一下1994年的这段视频剪辑：

你会发现，其中的讨论与今天围绕人工智能的许多话题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那么，LLM到底是什么？

一般而言，探讨人工智能的更好方式或许应是回顾那些已在历史上对教育产生重大影响的科技革新，并采纳一种更为长远的视角，而非仅仅局限于“现在会发生什么”的短视思考。

学习的未来

设想一个教育环境，其中的教师以教练的身份出现，他们依据学生的需求提供精准的指导，适时地给予挑战与扶持，而不会受到琐碎文书工作和冗长会议的重压。

在此环境下，学生不仅能够扎实掌握数学、阅读及其他科目的基础知识，同时也具备对相关主题进行深入探讨的能力。

技术，尤其是人工智能等尖端科技，将助力学生在基础与深度学习上追求创新。

学生们将拥有多样化的成长路径，既可选择传统的大学深造之路，亦或投身于手工艺等替代性职业，甚至开启创业之旅。

或许有人认为这样的愿景遥不可及，但事实上，这一变革已在国内外诸多学校中悄然发生，无论是Alpha等私立学府，还是Minnetonka等公立学校，都在积极探索与实践。

身为Centennial学区学习与创新部门的负责人，我深感荣幸，见证了我们的学生在预算紧张的情况下，依然能享受到与全国大部分地区同等的教育机会。

我曾向定制GPT——以伊桑·莫利克(Ethan Mollick)为核心的智能系统提问，探讨未来教育可能呈现的四种情景，并特别关注第三和第四种情景中K-12教育的面貌。GPT的回答让我颇感意外，但也更加坚信教育的未来充满无限可能与希望。

情景3：指数增长

在人工智能的迅猛发展的背景下，K-12教育或将迎来以下重大变革：

个性化教学方案：借助人工智能，教育将实现前所未有的个性化。系统能够根据学生的学习风格和需求，为他们量身打造学习方案，实时调整学习进度，并提供适当挑战，以最大化学习效果。

智能辅导伙伴：每位学生或将拥有自己的人工智能导师，随时随地提供学习支持。这些导师不仅能协助完成家庭作业，提供额外资源，还能深入解析复杂概念，模拟一对一的高端辅导体验。

虚拟与增强现实教学：虚拟现实（VR）和增强现实（AR）技术的融入，将让学习变得更加身临其境。例如，历史课程可通过虚拟方式探访古罗马，而科学实验则可在安全的环境中进行模拟。

行政任务自动化：人工智能将接手如排班、评分等繁琐的行政任务，使教师有更多时间和精力专注于教学工作本身，摆脱繁琐事务的束缚。

全球化学习交流：人工智能平台将促进学生与全球同龄人的互动，参与国际项目，增进对不同文化和语言的理解，培养全球视野。

情景4：AGI时代

当人工智能达到并超越人类智能水平时，K-12教育将迎来更加深刻的变革：

课程体系重构：在AGI的助力下，课程内容或将发生重大转变，更加强调人类独有的技能，如批判性思维、创造力和情商等，因为越来越多的认知任务将由人工智能承担。

智能共同教学：AGI系统将成为共同教师，为每个教室带来专家级的知识储备。它们能够提供个性化的反馈，并以激励学生的方式参与教学过程，优化学习效果。

道德哲学教育：教育系统或将纳入新的课程，重点关注伦理和哲学方面，特别是与技术和人工智能相关的议题。了解人工智能及其影响将成为与读写能力同等重要的基本技能。

去中心化教育模式：传统的实体学校模式可能会逐渐转变为更加去中心化、网络化的学习方式。在这种模式下，学习将发生在多样化的环境中，并由AGI促进和支持。

终身学习与教育的融合：随着学校教育与终身学习之间的界限逐渐模糊，AGI将促进一种无缝的教育体验，这种体验将超越K-12教育阶段，为学生未来不断适应新技术世界做好准备。

在两种不同场合下，教育的作用远超出单纯的知识传递，它更侧重于培育学生适应一个由人工智能深刻影响的世界。这涉及到培养学生的适应能力、伦理理解力，以及对人类创造力和协作精神的深刻认同。

为了应对情境3和情境4——即指数级增长和人工通用智能（AGI）所带来的预期变革，教育工作者需聚焦若干核心领域，以保持其领先地位并确保其工作的有效性和相关性。

以下是针对此情况提出的若干策略性建议：

首先，教育工作者应积极拥抱科技，学习人工智能的基础知识及其在教育中的应用，这可能包括参与在线课程、研讨会或职业发展活动。同时，他们应尝试使用教育科技工具，亲身体验这些工具如何提升教学效果和学习体验。

其次，教学方法需要作出相应的调整。教育工作者应专注于培养那些人工智能难以替代的人类技能，如批判性思维、创造力、同理心和人际交往技能。此外，通过结合传统教学方法和数字平台，创建混合学习环境，以便更好地适应技术的快速进步。

再者，课程内容的更新也至关重要。教育工作者应在课程中加入人工智能和技术教育的内容，使学生不仅能使用技术，更能理解其背后的原理及伦理影响。同时，推动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STEM）教育的发展，因为这些学科在人工智能驱动的世界中至关重要。

同时，培养持续学习的文化也至关重要。教育工作者应定期更新个人和专业技能，跟上技术发展的步伐。他们还应教授学生适应变化的能力，为未来的不确定性做好准备。

此外，确保技术的平等获取也是教育工作者的责任。他们应努力确保所有学生，包括来自弱势背景的学生，都能获得使用人工智能工具的机会。同时，他们应积极参与关于人工智能在教育中的伦理使用的讨论，确保技术用于提升教育质量，同时保护学生的隐私权和自主权。

最后，教育工作者应与技术专家和科技公司建立合作关系，共同推动技术在教育中的应用和发展。同时，他们还应与其他对人工智能在教育中使用感兴趣的教育工作者建立联系，共享资源、策略和见解，以共同应对人工智能带来的挑战和机遇。

我想进一步强调几点内容：

第一，我们必须避免对科技的过度依赖。无论科技发展的初衷为何，我们都不应过分崇尚技术，而应将焦点放在以人为本、社会为本以及寻找生活真谛的学习体验上。

第二，我们需积极参与情景规划活动，深入讨论并预见人工智能如何塑造教育的未来。通过这种方式，我们能够制定出更具灵活性的策略，从而更好地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变革。

当前，我们可能会对某些瞬间产生过度的热炒，但当我展望今日孩子们未来的学习与生活环境时，我看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他们将在这个世界中成长、工作，并急需一种能适应这一新现实的教育体验，以促进他们的全面发展。

译后记

与A.J.朱利安尼先生的邮件交流始于2020年，也有幸多次参与他组织的线上研讨活动，也曾多次在“他山之石”的栏目中分享其原创博客、发言稿的中文翻译版本。对于AI，特别是生成式人工智能在教育中可以有怎样的发展，胖胖老师和朱利安尼先生有着共同的愿景，在让子弹飞的同时，也要积极去探索去发现。

作者声明本文无利益相关，欢迎值友理性交流，和谐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