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月 8 日,机器之心报道了 Exin Therapeutics 的一组新实验:GPT-6.1 Sol 连续三轮小鼠脑部定位,找解剖标志的时间从 169 秒降到 86 秒,定位误差从 0.6 毫米降到 0.3 毫米。到第三轮,需要纠正的次数从 4 次降到 2 次,仍未归零。机器之心
这些数字说明 AI 在变准,却没有回答更关键的问题:AI 参与脑手术,全程有哪些安全兜底,人要在哪些环节把关。答案藏在同一团队 10 月 28 日那台由 Claude Sonnet 5 上手的活体注射手术里。
手术进行到一半,AI 突然停了。断开重连后,控制器给出的 Y 轴目标是 34 毫米,而设备行程只有 30 毫米。 它判断这是校准问题,不是计划值错误,拒绝重试。团队重新把前囟归零,算出的数字一模一样,它还是拒绝;创始人让它再试,它也没有照做。知乎
事后检查发现,它是对的:此前有人手动移动过设备,控制器记录的位置和真实状态对不上。 强行移动,针头可能偏离靶点、损伤脑组织。模型叫停了这次移动,却没法排除故障——安全设置不允许它改底层代码。最后是人改代码,才把手术接下去;原本约 45 分钟的注射,用了一个多小时。知乎
最容易被忽略的是:它不是“无人手术”。AI 拿到的,是 19 种基因治疗载体、一只癫痫小鼠、一台带摄像头的手术台,和一个目标:减少癫痫发作。它自己选了载体、脑区和坐标,控制机械臂注入 250 纳升药液。但切皮、开颅和缝合都是持证兽医做的;每个不可逆步骤都要兽医批准;注射量和机械臂行程有程序上限;兽医手里一直握着物理急停开关,按下就切断所有电机电源。机器之心
这些措施各自拦不同的错,不能互相替代。急停能停住运动,却撤不回已经注入的药液;审批能保证执行的就是批准过的那一步,前提是批准的人看得懂方案;行程上限能拦住 34 毫米这种越界请求,却管不了限值之内的错误;专家纠偏能修正定位,但第三轮仍要纠正两次,说明它还不是“零误差”。一位肝移植外科医生只留了一句评论:注射不等于手术。知乎
那么,人在哪些环节必须把关?可以按手术的时间轴拆开看。
术前,最关键的是“做什么、给谁做”。AI 可以提方案、算坐标,但适应证、术式、靶点和剂量必须由有资质的人确认;涉及人的手术,还要过伦理审查和知情同意。这次,团队给了目标和候选清单,选什么载体、打哪个脑区由 AI 决定——这已经交出了一部分决策权,人工审批是最后那道闸。
术中,人真正要盯住的是两件事:不可逆的动作,和异常之后的接管。开颅、缝合、进针坐标和剂量,都要人批准;出现越界、设备状态不一致、出血等异常,要有人能立刻停机、确认状态,再决定是否继续。Exin 的短板也在这里:模型停下后,谁核实设备状态、谁有权解除限制、怎样安全恢复,事先没有一套现成流程;团队临时改代码、再找另一个模型帮忙,才把手术接下去。会停,不等于能接手。
术后,最后一道关是“有没有效、谁负责”。手术做完不等于治疗有效。这只小鼠术后恢复良好,但癫痫发作是否减少,团队还没公布数据;也没有论文或技术报告,外界无法独立复核。AI 的建议没有法律效力,出了差错由持证医生承担,这中间有一个“责任缺口”。 再往上一层,涉及人的 AI 医疗器械,上市前还要过三类证审批。知乎新华网
今年 5 月,英国国家神经病学和神经外科医院完成了一例“全球首例”的 AI 实时辅助脑外科手术。AI 只在第二块屏幕上标出血管、神经和安全区,不独立做任何决策。主刀医生哈尼·马库斯说,AI 在术中是医生的助手,而不是决策者,手术刀始终握在人的手里。 那还是临床试验框架下的首例人体应用。涉及人的脑机接口,伦理审查还要前置到全流程。医学界人民网
回到小鼠实验。它把“AI 参与决策”和“AI 执行动作”接在了一起;但它也只是小鼠实验,N=3,离“稳定的手术能力”还有很长距离。 0.3 毫米不是零,第三次仍需两次纠正,也不能直接外推到人脑。更值得记住的是:AI 参与脑手术的安全,不取决于模型有多准,而取决于它周围那套权限设计——不可逆的动作要谁批准,越界时谁能让它停,停下之后谁能接手,出了事谁负责。模型可以越来越会踩刹车,但手术台上真正稀缺的,是那个在它停下之后知道把手术做完的人。机器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