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很多80后、90后来说,暑假里最吵的房间不是客厅,是围着一台红白机的那间屋。黄卡从卡座里拔出来,几个人轮着往卡口吹气,再按下去,电视雪花一闪,蓝底画面上跳出六个头像:剪刀人、巨人、冰人、炸弹人、火焰人、电力人。谁先打谁,从来不是一个人说了算。旁边的人伸手按住手柄,说先打剪刀人,拿到回旋剪刀再去劈电力人;另一个人不同意,非要先用超高炸弹把巨人砸开。一台机器、一只手柄、四五个脑袋挤在一起,选关画面上那六张脸,是我们这辈子第一次自己决定先走哪道门。那张蓝底画面在电视上停很久,谁也不肯先按开始,因为一旦选了,就得为这个决定负责到底。
《洛克人》初代FC选关画面实机截图,蓝底六个机器人头目头像这款游戏1987年12月17日在日本的FC上发售,日文名字叫《Rockman》,那个Rock取自摇滚,到了北美才改成《Mega Man》。它对卡普空还有另一层意思:这是这家以街机起家的公司头一回不是把街机作品搬回家,而是专门给家用机做一款游戏。初代只有六个头目,打完它们,选关画面中间才会亮起威利博士的城堡,那是四段连着的长关。后来的系列一路加到八个头目,可老玩家记性最深的还是这六张脸。初代卖得并不算轰动,真正让蓝色小人变成招牌的,是接下来几年一年一部的续作。日版卡带上的汉字标识和北美版那个更凶的封面,是很多年后我们在旧书摊上才弄明白的差别。
《洛克人》初代FC实机画面,蓝色小人正在土黄色洞窟关卡里靠近巨人(Guts Man)洛克人最好玩的地方,不在跳得多高,在你打完一个头目之后,手里就多了一样本来属于敌人的武器。打败剪刀人,你能把头上的回旋剪刀甩出去,它飞到头会拐回来;打败巨人,你能搬起地上的大石块当武器砸人。这些武器各有克星:回旋剪刀劈电力人特别快,雷电光束打冰人一打一个准,冰天箭克火焰人,火焰风暴烧炸弹人,超高炸弹炸巨人,巨人的石块砸剪刀人。这不是写在说明书上的公式,是同学之间口口相传的口诀。你站在选关画面上把光标移来移去,心里算的是同一件事:先拿哪把钥匙,去开哪一扇门。武器的弹药也不是无限的,打空了就得回头去小兵身上刷能量,这条规矩让选关顺序变得更要紧。
《洛克人》初代FC冰人关卡实机截图每关的路也不教你。忽隐忽现的方块在你脚下一亮一灭,踩早了掉坑,踩晚了被顶飞;履带式的小车贴着地面滚过来,你只能跳起来等它过去;天上的平台侧着身还会吐子弹。小兵打碎了会掉血格和武器能量,你边跑边捡,把捡到的那格血留给关底的头目。黄恶魔那一战尤其狠,它把自己拆成一块块再拼回来,普通子弹打上去只蹭掉一点血,老玩家会站在固定位置,用雷电光束等它合体的那一瞬。死了就从关卡开头重来,可你并不觉得亏,因为每重来一遍,都多记住一个坑的位置。有些关卡的地形是照着背板设计的,你摔死的次数越多,反而越接近那张别人嘴里的通关地图。
FC元祖《洛克人》游戏内实机关卡截图1988年12月24日,《洛克人2》把头目加成八个,也第一次给了玩家E罐——一个能瞬间回满血的瓶子。那东西在背包里躺着,你总舍不得用,一路攥到威利博士门前才敢按下去。这一作还给了接关密码,抄在作业本上的那串符号,是很多人的第一条游戏存档。结尾那段更离谱:威利博士被打得只剩一口气,忽然变成一个外星人模样,沿着固定轨迹在空中绕圈。当年教室里有句传得很广的话:那是制作组临时改了结局,外星人真的来自外太空。这是玩家圈流传的说法,实际上那只是威利用立体影像放映机放出来的假象,资料里写得很清楚。那串密码有人抄在课本扉页,有人干脆背下来,画面淡出到再按开始之间,是整个暑假最安静的几秒。
《洛克人3》FC原生选关画面实机截图,蓝底八个机器人头目头像(火花人、蛇人、针人、硬人、陀螺人、双子人、磁铁人、暗影人)1990年9月28日的第三代,把洛克人变得更听话了。你按下方向键下加跳,人会贴着地面滑出去一段,钻过以前钻不过的矮缝,也能从子弹底下溜走。机器狗拉休第一次登场,按一下变成弹簧把你弹上高台,再按一下变成小飞机驮着你飞过深坑。真正让老玩家心里一动的,是那个总在关卡里一闪而过的白围巾身影——布鲁斯。他是莱特博士更早做出来的原型机,亦敌亦友,三代的结局里,洛克人和威利一起被埋在瓦砾下,是布鲁斯把洛克人背了出去。那一幕没有一句台词,却比任何台词都重。拉休的弹簧和喷射器也要挑地方用,按早了会摔进坑里,老玩家因此把每一段地形都记得比自家的楼梯还熟。
1991年12月的第四代,改变了开枪这件事。从这代起你按住攻击键不松,手上的炮会攒出白光,松手就是比普通子弹大得多的一发,还能穿掉一整排小兵。为了攒这一发,你得在跑动里判断什么时候该停半秒。第五代把收集做成了功课:关卡里散着M、E、G、A、M、A、N、V几个字母,凑齐了机器鸟比特才肯出来帮你。1993年的第六代换上装甲,火箭背包能带你短暂起飞,力量手套让你蓄一拳打碎假墙。六部作品一年接一年,每一部都只往里添一样新东西,却足够让一群孩子争上半年。比特的出现条件藏得很深,找到字母的人会在课间卖关子,那点秘密比通关本身还让人得意。
《洛克人3》FC关卡实机截图其实我们记住的从来不是那些数值。威利博士每回被打倒都要跪在地上求饶,下一部又笑呵呵地卷土重来;洛克人打赢了也不乘胜追击,脱下蓝色战衣回研究所,跟妹妹和博士坐在一起。国内多数孩子玩到的不是原装卡,是把好几部塞在一起的合卡,说明书早不知去了哪儿,弱点表全靠同学手写传阅。FC的时代过去以后,这个蓝色小人还在别的机器上继续跑,那是另一段故事。可对我们来说,六道门、一只手柄、一台发烫的红白机,就已经是一个完整的童年。卡带接触不良的时候,大家会一起把它拔下来吹两口气,那口凉气吹的哪里是芯片,是还想再玩一会儿的执念。
FC元祖《洛克人》后期关卡(威利城堡风格的厂房场景)实机截图现在再打开模拟器,画面还是那个画面,音效还是那段音效,变的是坐在屏幕前的人。我们不再为一格血大呼小叫,却会在某个深夜突然想起,当年为了打通一关,几个人轮流按到手酸,谁也不肯先回家。那些被背下来的关卡、被传抄的弱点、被吹了又插回去的黄卡,到头来都变成了同一件事:一群孩子第一次自己选路、自己试错、自己把失败重来一遍。洛克人打的是机器人,记住它的却是我们这些按坏了按键的人。今天的孩子有无数种方式重玩它,可那种围着一台机器争一个决定的热闹,只能留在当年的那间屋里。那是属于一代人的青春印记,藏在六道门的每一次选择里。
你当年打洛克人,第一关选的是剪刀人还是火焰人,有没有为这个跟同桌争过半天?
好物推荐|想把这些关卡重新走一遍,现在的门槛比当年低得多,但手感这件事还是得挑对设备。下面几样,是想补票或收藏时绕不开的选择。
最省事的是Steam上的《Mega Man Legacy Collection》,正版收录元祖一到六代,保留了原版画面与音效,另加了挑战模式和博物馆资料,原价约78元,促销时常见到约26–31元档,比当年一张黄卡划算得多。想随身带着玩,安伯尼克RG35XX这类开源复古掌机(约300元档)跑FC模拟器毫无压力,十字键按选关和跳跃都跟手;家里还有红白机或想接电视玩,八位堂SN30/N30这类2.4G复古无线手柄(约110–150元档)拿在手里,那个方头方脑的味道一下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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