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只会夸9.2神作,告诉你《隐秘的角落》那个最隐秘的亮点,读过再看剧收获颇丰!
开分9.0,很快来到9.2,如今近四万人评价,稳定在9.1的高位。
迷雾剧场刚来到第二弹,就这么不经意地放了个大招儿——
《隐秘的角落》。
过去一周、和未来两周最火的国产新剧,应该就是它了。
虽说过去这一年,豆瓣破8分的国产剧并不在少数,但大家其实都明白——
从8分到9分,其实才是口碑真正的质变。
8分代表了足够优质,但9分,就是真正的「神作」行列。
回顾一下近5年的9分国产剧,只有17年的《白夜追凶》,和15年的《琅琊榜》。而这两部剧如今是什么地位,不消多言。
首播后这三天,几乎所有看过剧的人都被深深吸引。
好看、逆天、高级、电影质感,这些表面的夸赞之外,这部12集短剧,到底好在哪?
除了打动观众,对创作者,又有哪些可供提炼的高阶创作经验?
事实上,在这个档口做这样的总结,是非常有必要的——
观众需要知道如何鉴赏一部好作品,创作者也需要知道如何在正确的方向上发力。
而《隐秘的角落》,也的确藏着一些隐秘的亮点,有待发现。
(以下涉及剧透)
那些不太隐秘的
由浅入深地,我们来看看,如何鉴赏一部好作品。
首先,最直观的,看是否全员表演在线。
技术层面看,单纯的一个演员碾压级的表现,多数时候,是不足以撑起一部戏的。
《隐秘的角落》,做到了真正的全员在线。
秦昊、王景春、张颂文,三位演技派是最多被注意到的。
有几个评价很形象,我也很认可——
「华语男演员演变态,秦昊已经赶超黄秋生了。」
「想知道什么是好的表演?直接看第一集张颂文打麻将那3分钟,就可以了。」
三位小演员荣梓杉、史彭元、王圣迪,包括饰演两位母亲的刘琳、李梦,也都稳定发挥。
尤其是三位05后演员,不仅所有对手戏都稳稳接住,偶尔还能闪现几分「未来必成大器」的灵气。
第二,次直观的,看摄影和美术的表现。
事实上,单这两点,便足以筛选掉大部分的国产剧了。
美术的作用,是通过布景、造型,帮助观众更好地进入故事。
鉴别美术的高低,如果你是毫无违和、甚至十分投入地追完每一集,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效果,就已经达到了。
至于摄影,最易被察觉的,自然是通过视角的转换来达到不同的观剧快感,比如下面这个。
这里,这个墓中人的视角,不仅是最能制造快感的,同时也是这个情节点上,最贴合故事的那个选择。
更高级的其实是那些不易被察觉的。
这里鉴赏的标准,是看单个画面所能承载的信息量,包括那些延展的信息量。
比如下面这个镜头,朱永平开车载儿子朱朝阳去买鞋,画面中朱永平志得意满,占据核心位置,后座的朱朝阳是弱势的,主动选择隐藏起来,而左边的朱永平再婚一家三口合照,就是横在两人中间的那个影响因素。
两人乃至两个家庭之间的关系,都在这一个镜头里了。
第三,更进一步,看叙事能力和人物刻画。
这也是《隐秘的角落》真正碾压多数国产剧的地方。
不多剧透,但对很多已经看过的观众(尤其是那些没看过小说的),长达76分钟的第一集看到结尾,会不由自主地惊呼一声——
原来这一整集,就是个闭环!
也因为这样的闭环设计让人印象太深刻,甚至连带着火了「秦昊带你爬山」这个网络新梗。
▲ 动图来自网络
之后的几集,叙事也都在结构上花了小心思,尤其是每集的一头一尾,那种精心设计带来的观感,是极其享受的。
说白了,高级的叙事,从来不是只为了讲故事,而是提供丰富的想象空间之余,真正通过影像直达观众内心。
第四集这段朱氏父子的交叉平行剪辑,不同场景的一悲一喜之间,堪称观感抖升的神来之笔。
以及昨天更新的第六集,开场朱朝阳和母亲喝牛奶一场戏。
短短4分钟,用一杯牛奶,就把母亲单身多年的压抑、对儿子既疼爱又试图精神控制的扭曲、以及儿子内心的包容、和青春期的本能反抗,这几多复杂的情感,表达得淋漓尽致。
每部神作,都需要几个彻底封神的炸裂段落,作为正式加冕的钥匙。
这段就是。
想象空间更足的,是人物刻画。
好的细节比比皆是,比如还是第六集,朱朝阳和父亲一同游泳的段落,乍看很和谐,父子关系和解,甚至有点其乐融融。
但细想想,其实和整体情绪并不搭调。
再联想到那段「现实还是童话」的对白隐喻,这部分到底是真实发生的,还是来自朱朝阳渴望父爱的幻想?
你大可以自行想象。
再举一个秦昊饰演的张东升例子,足见这部剧在这方面的心思之深(注意,不是巧,而是深)。
关于张东升的几个细节,按出现顺序——
电梯里被小男孩用水枪滋在裆部、给妻子做鸡汤、妻子戒了烟又复抽、岳父岳母直言希望女儿能过得更幸福、妻子表姐孩子过满月。
以及,他假发下的秃头。
在暗示什么?再清楚不过了。
那个最隐秘的(上)
以上,说隐秘,很多人或许也都看到了。
不过,《隐秘的角落》最隐秘的亮点,或者说最令我惊艳的,其实是音乐。
特意看了一下,原创音乐找的新锐音乐人丁可,他之前的配乐作品有《踏雪寻梅》和《暴雪将至》——和本剧一样,都是犯罪悬疑类型。
应该说,对这个类型,丁可不仅是游刃有余,也是有足够多个人想法和理念的。
音乐这部分,可能很多人并不太熟悉,我打算重点说说,分成两个部分。
一是配乐,也就是BGM。
国内观众看多了视效大片,或许会对影视配乐有一个基础的误解。
即,配乐是越多越好的,越满越好的,越煽情、越抢戏越好的。
此言差矣。
很多伟大的电影,是几乎没有配乐的,比如杨德昌的《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和《一一》,比如科恩兄弟的《老无所依》。
▲《一一》(2000)
当然,零配乐不一定就是为了追求纯客观还原,亦是另一种艺术呈现方式。
这里想强调的是——
配乐,是提升观感最隐秘、但或许也是最有效的那个方式。
它常常被忽视,却又的确功不可没。
《隐秘的角落》在配乐上,形式上极其克制、又极其精准,功能上则是辅助叙事、甚至在某些时刻成为真正的主角。
严格说,这种高度,是电影级别的。
以第一集为例,我们来仔细看一下,配乐是如何做到的。
这一集很长,76分钟,但一共只用了九段配乐。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收的现场音,在配乐使用上可以说是非常克制的。
克制的好处,就是每当配乐响起,都非常精准地打到了那个情绪点。
第一处——
开场2分钟,张东升拍照间歇,突然一把将岳父母推下山,随着两声尖叫,镜头对准一只小蜥蜴。
此时配乐响起,带着人声,渐进式增强。
瞬间毛骨悚然。
第二处——
一直到30分钟,才再次用到了配乐。
这里的剧情点是,一个人在家的朱朝阳忽然迎来了不速之客严良和普普,作为多年未见的同学,严良一路从福利院逃回了家,想在老朋友家借住一晚。
朱朝阳起初是充满疑心,并且有些抗拒的。当普普说希望借用下电话时,朱朝阳的眼神和动作透露出了怀疑。
此时配乐响起,是带着点空灵感的打击乐声。
这里不仅是在强化观众主人公此刻的心境,更是为了表达出他内心的纠结。
是相信老朋友,还是相信内心的第一感觉?
第三处——
到38分钟,第二天一早,朱朝阳买了早饭,偶遇下班的母亲一道回家,本来担心会被母亲撞见严良和普普,结果开门后发现两人并不在家。
此时配乐响起,和上一处的配乐一模一样。
这里的用意,还是突出主人公的心境变化。不过同样的配乐,观众已经能感受到朱朝阳的纠结在减弱,友情在升温。
第四处——
到52分钟,朱朝阳和爸爸再婚妻子和孩子在一起,新买的鞋不小心被小孩子踩脏,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却非常骄横,拒绝道歉。
此时配乐响起,声音很微弱,带着一丝低沉和异样。
这里其实算是个铺垫,配乐准确反映出朱朝阳内心瞬间的发懵、与压抑的愤怒,为后来的故事线打基础。
第五处——
55分钟,庆祝妻子表妹孩子满月的家宴,憋了一肚子窝囊火的张东升,强装微笑,随后他一个人上厕所。
此时配乐响起,充满了人声的低语,同样令人心中一寒。
配合着画面中一切如常的张东升,这段反差的配乐,其实就是他真实内心的映射,在不断丢失男人的尊严后,他此时或许已经起了杀心。
第六处——
从57分钟开始,这是第一集最长的一段配乐,温暖而美好,长达4分钟。
这一段,是朱朝阳和严良、普普真正成为朋友的时刻,他们开始交心,互诉衷肠,了解彼此。
第七处——
65分钟,爬山过程中,张东升被岳父母暗示希望他同意与女儿离婚。
这一段配乐,由弱渐强,嘈杂声中夹杂着心跳,同样是张东升内心状态的如实映射。
到他忽然被拉回现实,配乐声止,他恢复了理智和笑容,但内心已经明白自己已不再有回头路。
第八处和第九处——
这两段配乐,间隔很近,分别在68分钟和70分钟处。
这是朱朝阳和严良、普普真正表现出接纳对方为好朋友的时刻,所以在这样一个情感的高潮,配乐起到了很好的烘托作用。
观众的情绪,也会随着配乐下奔跑的朱朝阳,在正式的高能结尾前,得到一个短暂的释放。
应该说,懂得克制,是高阶配乐的开始。
而克制之后,明白何时该让配乐发挥作用,则是更高阶的操作。
之所以完整叙述了第一集九处配乐的原因,也在于此——
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技术活儿,考验的是审美和执行的高度统一,但一旦用好,对创作的加成,一定是大大的。
感兴趣的,自可以去拖着进度条、研究下后面几集的配乐使用。
二是歌曲。
影视作品中的歌曲,包含了片头曲、片尾曲和插曲。
这里,我想重点聊聊《隐秘的角落》的片尾曲。
事实上,片尾曲也是这部新剧最惊艳我的地方。
常看美剧的观众,应该对其精心设计的片头和片尾曲印象深刻,有些美剧,还会根据每集的不同故事主题和情绪走向,安排不同的片尾曲。比如很多人熟悉的网飞美剧《女子监狱》。
没想到,第一次有国产剧,也这么干了。
不仅干了,而且干得很漂亮。
从片尾字幕表可以看到——
《隐秘的角落》12集,一共安排了11首片尾曲。
歌曲来自不同的创作者,其中甚至还有一首是导演辛爽本人作词作曲。
如果你认真看了每一集,会发现这些片尾曲亦是和故事精准匹配的(唯一没有片尾曲的一集,亦是如此)。
不妨再来细数下前六集的片尾曲,各自背后有着怎样的用意。
第一集——
片尾曲《小白船》。
这是一首朝鲜老儿歌,很多人小时候可能都学唱过。
这也应该是最直观、也让最多人感动的一首片尾曲。
它先是在第一集,被三个孩子集体唱起。
后来到第三集,又出现在少年宫的合唱班上。
普普甚至幻想自己出现在班上,唱起这首歌。
同时,因为故事发生在海边,且严良和普普后来也住在了一艘旧船中。
第6集结尾,也出现了三个孩子幻想坐船在海上漂流和天空翱翔的段落。
甚至包括空镜头,也曾一晃而过地出现过海边白色的船只。
种种细节,其实指明了——
「小白船」不仅是一首歌,还代表了孩子心中的良善与希冀。
所以不管是第一集片尾唱起,还是后续作为插曲出现,陆续出现相关的符号,这种印象会在观众心中持续加深,直到在最后达到最戳心的冲击。
第二集——
片尾曲《犹豫》。
这首歌来自木马乐队,词曲唱都来自主唱木玛。
应该说,这是我截至目前最喜欢的一个片尾曲设计。
第二集结尾,收得可谓是突然又凌厉,观众甚至都没有看到是谁坠楼,随之而来的,是满格的震惊(再次,尤其是对那些没看过小说的)。
这首《犹豫》,首先前奏很长,急促的电音完美放大了结尾带来的不安感。
同时,木玛的演唱,又是空灵甚至带着点诡异的风格,相信更是让听完的人起了鸡皮疙瘩。
而到这一集,主要人物已尽数登场,故事徐徐展开,开始朝着不可控的结果奔去,直到结束于一场戛然而止的坠楼。
加上歌词「直到有一些改变了,突然间有些醉,凝聚的破碎,失去的一切,我已无选择」…
是这首歌,让整个观剧情绪达到了最高点。
第三集——
片尾曲《Dancing With The Dead Lover》。
整个第三集,都围绕朱朝阳同父异母的妹妹朱晶晶之死展开。
而到这一集结尾,却忽然峰回路转,张东升出现在三个孩子面前,故事就这样开始转向另一个维度的斗智与厮杀。
此时片尾曲响起,调侃中带着俏皮和慵懒,像是对命运不屑的一笑。
但歌名还是泄露了它的痛苦与绝望。
就像这一集中极力掩饰的朱朝阳,与同样极力掩饰的张东升。
又是超级有回味的一首歌。
第四集——
片尾曲《DESCENT》。
这首曲子来自国内知名的DJ,Anti-General。
直译过来,意思是「下沉」,或者说「下坠」。
这一集,诸多线索搅合在一起,所有人都开始越陷越深。直到结尾,当朱晶晶母亲在监控器中认出了朱朝阳。
似乎一切都要朝向不可收拾。
片尾曲正是对这急速坠落情绪的加重。
第五集——
片尾曲《因你之名》。
这一集的重心,放在了两位母亲身上。既是来自母亲的「厮杀」,也是来自母亲的保护。
从这个角度,P.K.14.这首歌便显得如此应景。
结尾收在朱朝阳意外发现了母亲的秘密,和母亲惊愕地对视。
当歌词念白式地唱着「而你开始试着结结巴巴地说话,跌跌撞撞地为灵魂找一个出口,说起来就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像是母子之间絮絮叨叨的日常对话,又像是看似亲密实则隔着一层膜的真实亲子关系。
有了这首片尾曲的铺垫,才有了前面提及的、下一集开场的炸裂段落爆发。
第六集——
片尾曲《人间地狱》。
同样来自Anti-General,这首电音则是他的代表作。
这集再次结束于一个生命的死去,不过相比第二集的突然而至,这次多了几分命中注定。
这也再次和歌名完美贴合。
如果再深入分析,这一集集中展示了几对关系的修复或尝试修复,但开头的主题却是醒目的「苍蝇」二字。
这种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剪不断理还乱,又何尝不是命中注定。
又何尝,不是与歌名的完美贴合呢。
相信很多观众,已经提前等不及点播了大结局。
作为一个值得反复回味的好剧,后面几首片尾曲,也同样让人听得大呼过瘾。
倒是希望,有人能留言表达一下他的理解。
由最极致的观剧感受,到被激发出的表达欲,直到最终在讨论中收获和升华。
这就是,好作品的价值吧。
结语
一部烂片,大家或许会意见一致地讨伐。
但对一部9分级别的神作,我们每个人被打动的点,可能都不尽相同。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
看过全剧后可以说,《隐秘的角落》注定在国产剧历史上,留下重重的一笔。
说到底,我们喜欢一部好作品,表演、镜头、叙事、配乐的高级和讲究,其实都是辅助。
对当下的国产剧,创作者试图打动观众,最根本的秘诀,只有六个字——
不悬浮、烟火气。
这恰恰是《隐秘的角落》做得最棒的那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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