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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竟是古人的“防疫节”？共“飨”一场穿越古今的风雅盛宴

每逢农历五月初，街头巷尾开始飘散起粽叶的清香，黏黏地撩拨人们味蕾深处的馋虫。江河交错的南方更喧闹些，入水的龙舟搅破平日江面的静谧，飞溅的浪花与划手们的汗水混杂在一起，沿岸沸腾着此起彼伏的呼喊和助威声……当年年激烈的“甜粽、咸粽之争”蹦上微博热搜榜时，你便知道，又是一年端午了。

粽子 ©图虫创意

端午，和春节、中秋并称中国三大传统节日，也是最早入选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中国节日（2009年9月）。乘风破浪两千余载，携着《楚辞》的苍茫、龙舟竞渡的激昂、夏日芳草的清香馥郁，以及花式翻新的粽子口味，端午仍然跃动在中国人当下的生活记忆中。2021年6月14日，农历五月初五，迎端午。无论是出门在外还是小长假宅家，活色生香的端午节其实离你的生活只有一步之遥。

作为中国名字最多的传统节日，端午的别名总共多达20余个。不同的称谓，也展示着节日不同的来历和特点。“端午”一词最早见于西晋《风土记》：“仲夏端午谓五月五日也”。端，本义为“正”，午为“中”，这与天干地支——中国远古时代的天象观测有关。仲夏时节，龙星处在正南中天，是全年最“中正”的位置，阳气极盛，像端阳节、天中节等名字都是由此而来。虽然“端午”最被我们所熟悉，但它并非是最早的那个名字。相传端午节始于春秋战国时期，源自百越一带（注：百越，主要指从今江苏南部沿东南沿海的浙、沪、闽、粤、琼、桂及越南北部长达七、八千里的半月圈）人们对龙图腾的崇拜，并催生了龙舟竞渡、铸盘龙镜求雨等一系列和“龙”有关的活动。因此，端午又被称为“龙日”。1976年出土于浙江宁波的“羽人竞渡纹铜钺”成为这一说法的重要佐证。

羽人竞渡纹铜钺（现藏于宁波博物院）（图源网络）

正如九九重阳节常常落在寒露和霜降节气之间，端午节也基本在芒种和夏至之间。在南北朝时的《荆楚岁时记》中，食粽被定义为夏至的习俗；在隋代的《玉烛宝典》里，龙舟竞渡也是夏至日的“固定节目”。由此，端午节还有了夏节和五月节的说法。 “龙日说”和“夏至说”之外，还有更直接源于日常生活经验的“恶日说”。什么是恶日呢？古时，人们对气候炎热、蚊虫孳生、百病侵扰的五月心存畏惧，从先秦时代开始，人们便将五月认作“毒月”，将五日称为“恶日”。在这一天中，辟邪驱毒便成为重要的仪轨，所以端午还被称为“五毒节”。

五毒剪纸（图源网络）

说起端午节的来历，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便是纪念说。除了汨罗江畔抱石自沉的屈原早已成为人们心中端午节的代言人，吴越地区还有纪念伍子胥和曹娥等人的传统，故又得名诗人节、女儿节。

傅抱石《屈子行吟图》（图源网络）

当然，还有一些名字直接道出了端午的节日习俗。比如过端午吃粽子，便叫粽子节；划龙舟，便叫龙舟节；还要挂艾叶、采菖蒲、浴兰汤，因此又有了蒲节、菖节、艾节和浴兰节的名号……每个名字背后都展露着端午节丰富的文化内涵和人们对多彩生活的期许。

在端午节的众多习俗中，说起“吃”，非粽子莫属。但若说起“耍”，首推赛龙舟。“龙舟下水喜洋洋”，场面热闹不说，赛事的参与度也高，河道上的划手和岸边助威的观众共同成为炎炎夏日里的风景线。这项从古至今都十分风行的运动，传承着原初的祭祀信仰，也渐渐发展成为中国原生的国民体育“IP”。

2021特色龙舟地图 ©华夏风物

公元前278年，以身殉国的屈原自沉汨罗江。两岸百姓纷纷发舟捞救，沿水招魂，当地划龙舟的习俗便由此而来。如今湖南汨罗一带的人们端午节不仅要赛龙舟，还要举办祭屈大典和《楚辞》章句主题画展、传统花鼓戏、折子戏等一系列民俗活动。

秭归屈原祠始建于唐元和十五年（820年）。夜晚的星斗闪烁，仿佛穿越了时空。 ©图虫创意

在屈原的老家湖北秭归，人们十分重视赛龙舟的活动，甚至有“宁荒一年田，不输一次船”的说法，并且有一套完整的祭祀礼仪，包括祭庙、祭江、竞渡、回龙等四道程序。人们先将龙首抬进屈原祠，进行祭拜，而后开始游江招魂——颜色各异的龙舟竖起招魂幡，以白龙为首在江中缓行环游，四处响起荡气回肠的《招魂曲》，之后方能开赛。

秭归龙舟 ©图虫创意

除了两湖地区普遍为纪念屈原赛龙舟外，在苏州的“胥门塘河”（今胥江），龙舟赛是为了纪念被吴王夫差赐死的伍子胥；浙江一带则是为了纪念东汉时期救父投江的孝女曹娥，多在夏至赛龙舟，还趣称龙舟为“泥鳅龙船”。

福州各种动物造型的龙首 ©巴晓光《诸神的游戏》

在东南沿海一带，有的地区赛龙舟并非为了纪念某人，而是和游神的传统有关。比如在福州，赛龙舟是为了让各自村落境社（注：境，类似于现代社会中“社区”的概念）神明下水巡江，因此除了以龙为首，还有虎头、马头、象头、猫头等赛舟的形制。香港大澳地区索性将赛龙舟称为“龙舟游涌”，“游涌”意为入水巡游，是“游神”的方言说法。

到了广东，龙舟赛更讲究“技术流”。位于西江、北江冲积平原上的叠滘（jiào），水道最窄处不足6米宽。在这样逼仄的水路中赛龙舟，随时可能要祭出甩弯、急停和折返的大招，因此也被称为“龙舟漂移”。这样惊险的龙舟赛，需要两至三名专注于拐弯时掌控方向的舵手，本地人称他们为“舦（tài）手”。但依然可以经常见到比赛中龙舟被“枭首”，甚至全员翻船落水的场景。

叠滘龙舟（图源网络）

都说赛龙舟，你见过“赛龙虱”吗？爱划龙舟的顺德人，把存放香云纱染料的薯茛桶都拿来作龙舟了。坐在小小的薯茛桶中顺流而下，更像是儿时水乡的游戏。而在正式比赛中，顺德人更推崇“个人英雄主义”，专门打造了仅长3.3米，供单人驾驭的迷你龙舟。和正常大小的龙舟相比，迷你龙舟好似一只虱子，因此被又人们戏称为“赛龙虱”。若论龙舟赛里的“马拉松”，非广东江门的礼乐龙舟莫数。每条船上多达71人，往返足有30～40公里，需要4个小时才能完赛。

叠滘龙舟漂移

顺德迷你龙舟

礼乐龙舟马拉松

除了最会玩的广东，其他省份也不甘示弱。中国各地的人们对于赛龙舟这件事有多执着呢？由于湖北泽林水路变迁，没有适合赛龙舟的水道，泽林人创造出了旱地龙舟也要坚持竞赛；福建长乐人则将龙舟赛挪到了晚上，既凉爽也不耽误白天干农活儿。

独木龙舟（图源网络）

为了适应水流湍急的汉江，陕南的安康人将龙舟造得宽且短，双膝跪着划龙舟。“跪而竞桡（ráo）”既稳当也表达了人们对屈原的崇敬之意；有跪着划的，也有站着划的——在贵州黔东南，身着民族服饰的苗族青年，站立在舟身最宽处不足1.5米的独木龙舟上，手执包着铁皮的长桡片，像用长蒿撑船般赛龙舟。

随着时代的发展，龙舟也不再局限于传统的形态。江西新余人发明出了机器人龙舟赛，将3D打印、无线电遥控、物联网等现代科技和传统文化结合起来。在我国最北端的黑龙江省份，善于和冰雪打交道的哈尔滨人，还会在冬天玩起冰上龙舟。他们将北方冬天很常见却仅能乘坐1～2人的冰车串联起来，加上装饰，便成了冰上龙舟的雏形。

隆冬时节，哈尔滨冰上龙舟赛 ©图虫创意

智能龙舟

冰上龙舟

和其他传统节日不同，端午节其实是古代的“防疫日”，有许多“驱邪避瘟”的风俗。正如民谣唱得那样：“端午节，天气热；五毒醒，不安宁。”歌谣中的“五毒”，指的是蛇、蜈蚣、蝎子、壁虎和蟾蜍这五种动物，仲夏时节正是它们的繁殖和活跃期。古人多用菖蒲、艾叶等香草插在门楣上，期望可以驱虫除秽，杀菌解毒，也会制成香囊等当作佩饰，或是将香草浸水沐浴，称为“浴兰汤”。在今天的江淮、岭南一带，这样的风俗仍然十分普遍。在甘肃，庆阳人不吃粽子、不划龙舟，但也要佩戴香囊，甚至索性将端午节称为“香包节”。

亲手缝制香囊 ©图虫创意

说到浴兰汤，不得不再次提起我们的大诗人屈原。《楚辞·九歌·云中君》有“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意为用兰草沐浴满身飘香，穿上彩衣就像鲜花一样。在溽热难耐且巫祀文化十分昌盛的楚地，香草是古人祭祀神灵的必需品，也在人们生活中扮演难以剥离的重要角色。屈原更是香草届的大师，在整本《楚辞》里，涉及到的楚地植物共有105种，仅《离骚》就有28种，其中大部分都是各种香草和香木。

和端午节关系最紧密的，也许是艾草。艾草，菊科蒿属，是一种适应性极强的植物，池塘边、村子口、小桥边随处可见。因为就地取用十分方便，且具有抗菌抗毒的药性，因此艾草很早就被古人当做中药材，成为古代端午防瘟疫的功臣。

艾草 ©图虫创意

不过显然屈子并不太喜欢它，在《离骚》中对于“家家户户把艾草系满腰间，却不愿佩戴幽兰”的习俗颇多讥讽。也许在屈原心中，艾草是一种恶草，因为长有尖尖的小刺儿，不可爱，不比幽兰高洁。

屈原《九歌》中的“荪”，也就是菖蒲，别称尧韭，被誉为“山野隐士”，是中国传统文化中可防疫驱邪的灵草，常和艾草一起在端午节时被人们插在房檐下。既有辟邪祛病、驱虫杀毒的功效，点缀于庭园水景或房间一隅，还有较高的观赏性。屈原也是欣赏菖蒲的，《九歌》中就曾提道，用菖蒲装饰墙壁，用紫贝壳砌成庭坛，用拌着椒草的泥土涂墙，满屋都飘有芳香。

蒲棒 ©图虫创意

除了最常见的艾草和菖蒲，人们还喜欢插些柏枝或香樟。至于可以用来做香囊的香草就更多了，比如“扈（hù）江离与辟芷兮”“掔（qiān）木根以结茝（chǎi）兮”中提到的川穹、白芷等。还记得儿时课本上的、老师口中的屈原，总是滔滔不绝地歌颂着“香草美人”，抒发自己宏远高洁的政治抱负，难免让人觉得距离十分遥远。其实，被无数花草簇拥的屈原并不高冷，他会嫌弃长刺儿的草木不可爱，也有一片百余亩的香草园种满了自己心爱的植物。浪漫主义，不仅是瑰奇的想象、高尚的情操、缥缈的着笔，更徜徉在一花一木所编织的生活里。心有花木，自在桃源。

好不容易盼来了端午小长假，不尽享美味怎么对得起万物丰荣的初夏时节？粽子，古称“角黍”，在端午美食中占据着绝对C位。对中国人来说，端午的餐桌上只要有粽子，就意味着仓廪殷足，物阜民康。在中国的文化里，粽子集中反映了人们对地方物产的操持用度、对先贤经典的诵读倾慕和对节令轮回的冥思体悟。粽子的图谱，就是中国的江湖。

2021粽子地图 ©华夏风物

想知道粽子的发迹史？为什么糯米是今日粽子中最重要的原材料？中国总共有多少种粽子，每种粽子风味的差异？你可以点击、阅读《华夏粽子地理》。

滋滋冒油的咸鸭蛋 ©图虫创意

“筷子头一扎下去，吱——红油就冒出来了。”提到红亮亮油旺旺的咸鸭蛋，总也绕不过汪老爷子这篇《端午的鸭蛋》。在汪曾祺的笔下，端午的鸭蛋不仅好吃，而且好玩。孩子们喜欢用五色丝线打好络子，把鸭蛋装进去，然后挂在大襟的纽扣上，作为心爱的饰物向人炫耀。饿的时候便掏出鸭蛋吃掉，等到晚上还可以用鸭蛋捉了萤火虫来。五毒饼也是端午节的特色美食，来自首都北京。虽然名字起得吓人，但其实只是花架式——这只是一种玫瑰饼，不过是在饼皮上印了“五毒”的形象。古时，端午还有饮雄黄酒的风俗，用以驱虫消毒。但是现代科学研究发现雄黄酒中含有硫化砷，不适合饮用，也最好不要自行加热后擦拭身体。

绿豆糕 ©图虫创意

绿豆糕是颇受欢迎的消暑小食，和粽子的“甜咸”之别类似，绿豆糕也有南、北之分。“北”为京式，制作时不加任何油脂，入口松软，但无油润感；“南”主要指苏式和扬式，制作时会添放油脂，口感更加细腻。没有高下之分，只是做法上略有细微的差异。端午的吃食，融汇着五湖四海的风味。人们常说，想家的时候，是从胃先开始的。无论身处何地，一桌亲朋好友围坐，共享一顿丰盛的饭菜，就是暖心的节日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