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青的层次与故乡烟火气
上海青
清晨的菜市场,是一幅活色生香的水墨画。青菜们齐刷刷地躺在竹筐里,青翠欲滴,沾着昨夜的露水。在它们中间,上海青是最不起眼的那一种——叶子宽大,梗子粗壮,像极了弄堂里穿着睡衣买菜的阿姨,朴素得近乎寡淡。
可你若仔细看,上海青的绿是分层次的。外层的叶是墨绿,沉沉的,像浸透了老弄堂的烟火气;内层的芯是嫩绿,浅浅的,仿佛能掐出水来。梗子是白玉色的,半透明,像清晨薄薄的雾气凝成了固体。整棵菜立在那里,从外到内,由深至浅,像一朵慢慢绽开的绿色牡丹。
母亲炒上海青,从不用刀切,只用手掰。她说:“铁刀会伤了菜的魂。”热锅冷油,蒜片爆香,上海青“滋啦”一声倒进去,翻几个身,撒盐,起锅。炒好的上海青,梗还是脆的,叶已经软了,咬下去,先是一声清脆的断裂,然后是满口的清甜——那是土地和雨水最本真的味道。
小时候,我总嫌上海青寡淡,不如红烧肉诱人。母亲便说:“你嚼嚼看,甜的。”我嚼着嚼着,果然尝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那种甜,不张扬,不急躁,像上海这座城市——繁华是别人的,它只是安安静静地,在弄堂深处,用一碗泡饭配一碟上海青,过自己的日子。
如今,我在异乡的超市里看见上海青,装在保鲜盒里,标着“本地青菜”。我买了一盒,回去炒了,却怎么也炒不出母亲的味道。也许是火候不对,也许是蒜片不香,也许,是少了那口铁锅,和锅底藏着的,故乡的烟火气。
上海青,上海青,原来它最深的滋味,不在梗里,也不在叶里,而在那个“上海”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