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秒,机器狗在石阶上翻倒。画面先贴着地面,接着只剩石墙和天空;随后字幕打出“跌倒了 我再爬起来”。这是整段1分49秒的视频里最像“第一视角”的一刻:镜头跟着它一起失去水平,人会下意识伸手去扶。可把画面倒回第10秒,机器狗自己的头和背一直挡在下方——镜头并不在它的眼睛里,而是固定在它后上方,越过它的头往前拍。
这段视频由央视新闻在11月2日22点11分发布,配文里写着“跟着机器狗沉浸式体验登泰山”。它确实是当天首届CMG世界机器人登泰山大赛的现场,但赛道是红门到中天门,3.9公里、3100多级台阶,不是直上南天门、玉皇顶的全程。成片只有1分49秒,画面在景点之间跳接。同一条赛道,足式竞速冠军宇树A2用了43分41秒。把这两组时间放在一起,就知道“沉浸式”并不是一镜到底的实时攀登,而是一条被压短、被配了节奏的短片。央视新闻央视网中国新闻网
按现场一位导航工程师的说法,机器狗走路靠的是激光雷达扫出来的地形。机器狗上面有一个激光雷达,通过发射红外激光来扫描整个地形的地图。它把台阶、岩石、路边的障碍和树木变成一张三维点云图,再决定脚往哪儿落。人看台阶,先看它陡不陡;机器狗看台阶,先算落脚点。画面里的红叶、游客、匾额,是给人看的。所谓“第一视角”,只是把人的眼睛放到了狗背上,并没有换成狗的感知。中国新闻网
这段体验,一层在身体,一层在剪辑。身体是真的:镜头离地很低,台阶在画面里被放大,机器狗的身体随着坡度起伏;它摔倒时,画面也跟着翻。剪辑则是配上去的:它被剪成了一条有性格的短片,配了“好多人”“跌倒了 我再爬起来”这样的字幕,还替机器狗问了一句“人类,你要和我赛跑吗?”。机器狗没有说这些话,它只是在走;它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这样走,只被配上了情绪。这不是造假,更像把一台相机绑在狗背上,再替它写了一段画外音。
镜头外站着人。起跑前,一只手在镜头前调整设备;起跑线旁,工作人员蹲着检查机器。比赛过程中,裁判从跟着机器人跑改成点位值守。总裁判长苏庆伟说得更直接:机器人是用电的,而我们裁判员是吃饭的。这些人和设备,构成了镜头外的一条保障线;它们都不在“第一视角”里,但它们是机器狗能完赛的一部分。中国新闻网
所以,这段第一视角到底有多真实?路线是真的,台阶是真的,摔倒是真的;视角是借的,节奏是剪的,性格是配的。它让我们趴在一只机器狗背上,看了1分49秒的泰山,却没有让我们进入它的感知。我们看到的是一条被整理过的路线,它面对的是一级级要重新判断的台阶。真要拍机器狗的第一视角,画面可能不是一条漂亮的登山视频,而是一张不断刷新的点云图,以及关节力矩、步态切换、电量下降的曲线。那未必好看,但那是它真正看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