畅销作家《皮囊》作者新作《命运,》引发关注,已售出400万册!
《命运》开篇便以闽南沿海小镇的葬礼现场拉开序幕,九十九岁的阿太蔡屋楼躺在堂屋正中,子孙们正为她筹备"喜丧"。这个曾经被神婆预言"无子无孙送终"的女人,此刻却被满屋的哭声包围。香炉里三炷香突然齐齐折断,阿太的回忆随着飘散的烟雾溯流而上——1927年的那个午后,十五岁的她跟着阿母跪在神婆家门前,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神婆对着阿太的八字掐指一算:"这孩子啊,命里缺子。"话音未落,阿母的巴掌已经落在女儿脸上。谁也没想到,神婆的儿子杨万流会掀开门帘冲出来,盯着阿太被扇红的脸说:"我要娶她。"婚后的阿太确实迟迟不孕,直到某天在滩涂发现弃婴北来,接着又收养了百花和西来。这三个被潮水送来的孩子,成为她与命运搏斗的见证者。

杨万流被抓壮丁那年,阿太正怀着第五个孩子。她拖着四个月的身孕追到码头,只看见丈夫被铁链锁着登上轮船。"活下去!"这是丈夫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当夜暴雨如注,阿太在祠堂摔了一跤,血水混着雨水渗进青石板缝。醒来时接生婆摇头叹气:"是个成形的男胎。"阿太把脸埋进丈夫的衬衫里,闻着早已消散的汗味,突然笑出了声:"你看,命运又赢了。"

1958年饥荒最严重时,阿太带着三个孩子去海边刮礁石上的海菜。北来饿得偷挖公社地瓜被批斗,阿太当众扇了他耳光,夜里却用缝衣针挑破自己脚底的水泡,把渗出的血水滴进米汤。黎明时分,她在供桌前抓阄决定谁去马来亚投奔杨万流,最终抽中写有西来名字的纸团。送别那日,阿太把丈夫的怀表塞进养子口袋:"告诉你爹,我还在跟他打赌。"

改革开放后,西来带着父亲骨灰还乡。白发苍苍的阿太抱着黑檀木盒子,突然抬手给了儿子一记耳光:"说好要比谁命长,他怎么能耍赖?"葬礼上,她执意要在棺材里放一副麻将。当华侨们议论纷纷时,阿太对着遗像挑眉:"当年他总赢我,这次让他带下去慢慢赢。"

晚年的阿太成为小镇的"命运调解员",年轻人总爱找她解签。有个高考落榜的姑娘来哭诉,阿太带她去看自己当年流产的青石板:"你看,三十年了,缝里长出了蜈蚣草。"她掰开姑娘紧攥的拳头,往掌心放了一枚生锈的船钉:"这是万流当年船上的,够不够当你的状元笔?"

死亡来临前,阿太召集全家宣布要提前演练葬礼。她要求子孙们按抽签顺序发言,结果抽到"哭丧"的是曾最叛逆的曾孙女。女孩跪在藤椅前,突然说起自己偷偷打胎的往事。阿太用枯枝般的手抚过女孩的发顶:"当年我也丢过一个孩子,现在他应该投胎当你儿子了。"满屋愕然中,老人狡黠地眨眨眼:"这次算我赢命运半子。"

在最后清醒的夜晚,阿太让重孙辈推她去看海。月光下浪花啃噬着礁石,她忽然说起十五岁那年,阿母投海前塞给她三块银元。"我当时恨她认命",咸涩的海风里,老人解开衣襟露出贴身布袋,"后来才明白,她把抗争的盘缠都留给了我。"布袋里装着断香、船钉和泛黄的照片,正是她与命运周旋一生的筹码。

出殡那天,送葬队伍意外被台风雨困在半路。抬棺人突然发现棺木变轻,掀开一看,里面竟堆满了破旧的木雕小人——都是阿太这些年偷偷雕刻的"命运化身"。暴雨中,不知谁先笑出了声,人们索性在雨中摆起流水席。觥筹交错间,有华侨惊呼看见阿太坐在树杈上晃腿,再定睛看时,只有一串红绸随风摆动,像极了当年神婆门前的签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