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瓣7.0，三个老太太的爱情，比年轻人的还狠

人一老，爱这个字就该退休吗？

现在网上到处是老年人相亲的短视频，公园里举纸牌的，戴墨镜跳舞的，评论区一片叫好，说奶奶好酷阿姨活出自我，好像六十岁忽然成了人生的黄金期。

可这种叫好怎么说呢，总透着一点看热闹的意思。我们会为年轻人失恋揪心，会为中年人离婚吵半天，可一个快六十岁的女人说她还想谈个恋爱，大部分人嘴上夸她勇敢，心里其实觉得这事离正经差得远。

好像人到了某个岁数，爱这个字就该自动从生活里划掉了，带孙子跳广场舞早睡早起这才叫安度晚年。谁要是还为谁心动还打扮自己，还琢磨自己在那个人心里到底算怎么回事，就有点不合时宜。

说白了就是，我们不相信老人还需要爱情，也不相信他们会被伤害，好像那个年纪的心早就磨出茧子扎不进去了。

波伏娃晚年写过一本专门讲老年的书，里面有个说法翻成大白话就是，社会把老人当成了一种已经活完了的人，人一老欲望啊虚荣啊被人爱的需要啊就跟着一起退休了。

《活色生香》

今天想要聊的《活色生香》冲的就是这个偏见。罗冬之前拍过一部纪录片跟拍一个上海阿姨跟了很久，把那种六十岁还在折腾还在谈恋爱的女人的劲儿原封不动带进了这部片子，三个快六十岁的女人在上海的合唱团里认识，一个找爱一个找钱一个守着回忆不肯走，海报看着挺喜庆，坐下来看笑不出来。

第一遍看预告的时候我以为这是个三个老太太潇洒追爱的爽片，颜色亮堂走路带风歌也热闹。结果看到宝梅被赶出老罗家门那场戏坐住了，不是这么回事。

宝梅说她是三个人里最不肯认的那个，以前在文工团是合唱团的一枝花离过婚，快六十了在人民公园认识了大学教授老罗，好了两年她每天给他做饭洗衣服把他那点日子料理得熨帖。

她真以为这是恋爱叫他宝贝自己也甘愿当他的宝贝。直到老罗中风那天她在外面逛街，他儿子小罗堵在门口认定她失职认定她图钱图房子。

你不就冲着我爸的钱和房子来的吗？一个保姆，还真把自己当成女主人了。这句话狠就狠在它不是骂人是定性，就一句话两年的关系被钉死了，保姆。宝梅后来跟自己念叨，我和你爸是在人民公园认识的不是在劳务市场，可这话是在被往外撵的时候说的没人接。

她收拾东西走除了衣服只拿走老罗送的一只玉镯子说是祖传的，那只镯子是那两年里她唯一拿得出手的名分，没证没房就一只镯子，证明她不是花钱请来的是被人爱过的。

后来蒋芳芳说漏嘴她才知道老罗之前就动过心思找更年轻的，嫌她岁数大怕她没精力也没魅力。这话听着耳熟吧，我们日子里到处是这种账只不过平时没人算得这么明。

两个人在一起我们以为是感情，对方那边算的是性价比，还能照顾他几年值不值有没有更便宜的替换，年轻的时候这笔账藏在感情底下到老了干脆不装了。

宝梅搬进一间出租屋，窗外霓虹灯大半夜闪她睡不着。追她的电工老许来给改了电路装了个遥控器，想亮就亮想灭就灭，她靠在阳台边上一口酒一口烟手指头按着开关，灯一亮一灭她笑得像个小姑娘。

这一段好多人说全片最浪漫，可我没看出来浪漫看出来的是酸。一个快六十岁的人被生活闷棍抡了一下，能让她笑成那样的不过是一盏自己说了算的灯。我们嘴上天天挂着独立，真到了那个岁数身边有几样东西是自己说了算的，房子不是身份不是连被爱都是临时的。

潘帅是个年轻的房产中介二十出头长得精神，自己也是个不得志的。宝梅找房子的时候认识的两个失意的人莫名其妙就熟了，在草地上喝酒吃冷餐跳舞，宝梅跟他说这世界就是个纸老虎别怕想爱就爱。

潘帅回了她一句话我琢磨了好久，他说如果不知道答案就给自己编一个。这话初听有点不正经细想不是，我们从小被教着要真相要实话要一个说法，可人活到某个阶段会发现有些真相追不到也赔不起，追到底两年感情变成一场骗局整个人被否掉，不追呢给自己编一个告诉自己他爱过，好歹能揣着这点东西往前走。

宝梅选了后者，她拉上两个闺蜜和老许把中风的老罗从病房里弄出来拉到海边，把之前说好的邮轮跨年补上。她亲他跟他告别就在那儿，她看见老罗身边新来的保姆手腕上戴着一只一模一样的镯子。原来那只祖传的不是定情信物是批量的，谁来了都给一只。

看到这儿我后脊梁有点发紧。这一刀狠的地方不在老罗骗了她，在于它一下子把那两年里所有"我是特别的"的证据全抽空了，我们当宝贝似的攥着的东西别人手上也有，我们以为自己是独一份其实是其中之一。

这种感觉其实不陌生，只不过我们日子里没有那样一只镯子罢了，它可能是一句对谁都讲过的话一个跟前女友也做过的动作，一份以为独独对自己好其实是流程的东西。

波伏娃那本讲老年的书里有个意思，老人的苦很大程度上不是身上的疼是被当成一个可以随便替换的人。年轻人失恋是难过老年人失恋是羞辱，因为周围早把价签贴好了，一个六十岁的女人被甩旁人劝一句都这把年纪了折腾什么，好像被换掉是她该着的事，我们被换掉的时候没人觉得意外。

宝梅最后跟老许在一块了。老许是个老实人不浪漫也不跟她谈什么灵魂，两个人和衣躺下她让他把头搁在自己肩上，没几分钟老许那边呼噜起来了，她没推他也没失望，她说了句话我需要他的时候就不用上升到我爱他。

这话第一遍听泄气听多了踏实，年轻的时候觉得爱得是全部是独一无二是那种要死要活的东西，宝梅前两年追的就是这个结果被一只批量镯子打回原形。

老许给的不是爱是一个能靠上去的肩膀一盏她能开关的灯，一个不会在她老了嫌她没精力的人，不过写到这儿我还是有点拿不准，她是真想通了呢还是退了一步把需要包装成成熟好让自己不再指望了，可能这两样根本分不开。

另外两位各有各的找法。蒋芳芳开饭馆的有钱嘴上角挂着一句只有钞票不会骗我，她栽在一个比自己小很多的男人手里，那男的是她下属也是她对象卷了货款跑了，她抄起铁铲就追出去边追边哭着问什么时候还钱，可追上了坐下来了抹抹眼泪开始念叨桌上这个菜咸了。

说实话看到她一边哭一边说菜咸了那一下我没忍住笑了，笑完又有点堵。她不是不难过是不好意思在人跟前崩太久连哭都得挤着时间，一个把钱挂嘴边上的人偏偏是三个人里最信感情的，不然不会被自己下属骗成这样，会算账的人真动了心那本账干脆不算了反而栽得更重。

梁美心最安静，丈夫走了以后就一直那样，手机里翻来覆去放着他生前最后那条语音，洋房住着旁人羡慕她是个多金寡妇。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走不出来是不想走出来，一走出来就得真的承认那个人不在了。

这段我不像前头那么容易共情可能是没活到那个岁数，可看到她一个人坐在大房子里那条语音放了一遍又一遍，我大概能懂那种不敢松手的意思，屋里东西都在唯独那个会应她的人不在了，那条语音是最后一根线松了手就真剩她一个人了。

三个女的一个找爱一个找钱一个找回忆，说穿了找的是同一个东西一个能让自己不慌的东西。宝梅怕的是自己在别人心里不算数蒋芳芳怕钱和人都留不住，梁美心怕的是承认那个人真不在了，三种怕说到底就是人走到后半程手越来越空不知道该抓点什么。

片子的毛病也得说，三条线捏得散蒋芳芳和梁美心那两条都没透，合唱团就是个由头三个人怎么凑到一块的也没交代，有些喜剧桥段明显是为了热闹硬塞的它谈不上完美。

可有一件事它做对了，它把三个快六十的女人当完整的人拍，她们虚荣被骗哭嘴硬为一个男人失态被伤了之后还敢再试，我们银幕上少见这样的老人，她们通常是谁的妈谁的奶奶，很少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欲望自己那摊烂事。

金缮这手艺讲究不遮碎痕，断了就拿金子把缝填上，填完那道缝反倒成了一件东西上最亮的地方。她把那只谁来了都给一只的镯子修好了，送到老罗墓前站了一会儿，又拿回来自己戴上了。

两年感情是假的被当成保姆是真的那又怎样，她六十了还是敢走过去把镯子从墓碑前头拿回来戴回自己手上。她不再等谁跟她说一句我爱你了，老许打呼噜也好不浪漫也好，她需要他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