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论最会吃“鸭”,我只服这10个地方,没普及全国,太可惜
菜市的白条鸭,光溜溜挂着。
三千年前河滩上的绿头鸭,硬被驯成家鸭,殷墟灰坑里净是它的骨头。
那时候叫“鹜”。
《左传》里管伙食的把鸡偷换成鸭,没人在意。
这东西,打根上就贱,贱了才入得百家灶。
吃法也是世代攒的。
北魏《齐民要术》教人剁肉熬“鸭臛”。
宋朝街头的炙鸭、鸭饼,和今天的小吃差不多。
明成祖迁都,把南京的金陵片皮鸭 一路带到北京,焖炉变挂炉,烤出一身焦香。
片成柳叶,裹酱卷饼,嚼的是南往北来的仓皇。
它还在人鬼之间传话。
江南七月半,祭祖必供全鸭,笃信鸭能驮魂渡水。
平日送只鸭,是借个“压”字,压惊压灾。
《本草纲目》说它性寒解热,处暑一过,家家炖锅老鸭汤,把一季燥气全压下去。
苏轼一句“春江水暖鸭先知”,写的是冷暖里的那点明白。
两千年,它就这么不声不响,在灶火和念想里游着。
中国吃鸭的地方那么多,今天跟您聊聊最好吃的鸭子,看没看您都吃过哪几样?

永州血鸭
湖南永州人的命根子。
宋朝就有了,近千年的老东西。
传说南宋末年,文天祥抗元那会儿,义军拿鸭血代鸡血盟誓,火头军手一抖,血酒倒进锅里,歪打正着整出这道狠菜。
还有一说,明正统年间,御厨李文政从宫廷回了宁远老家,把血鸭手艺带进了寻常百姓家。
永州老话讲:"一只鸭待一桌客",生娃杀鸭庆,白事杀鸭送,血鸭这东西,是刻在永州人骨头缝里的。
做法有讲究。
鸭选两三个月的嫩麻鸭,鸭血拿米醋一搅,叫"挂血"。
茶油烧热,姜蒜辣椒先爆,鸭肉煸到焦黄,淋米酒去腥,焖到汤汁快干。
最后大火,鸭血往锅里一倒,疯狂翻炒,黑亮浆汁裹住每块肉。
成品褐黑透红,香辣咸鲜,鸭肉焦脆,鸭血滑嫩,本地人讲"吃鸭不见鸭",就是这个意思。
2021年入了湖南省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2017年拿了永州市"十大金牌源味名菜",
2023年上榜"年度经典湘菜"。
这哪是菜啊,这是永州人的魂。
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广式烧鸭
这东西,不新鲜。
南北朝《食珍录》就记了"炙鸭",比广州建城还早。
元朝忽思慧写《饮膳正要》,"烧鸭子"三个字白纸黑字摆着。
真落地是南宋末年,中原厨师跟着朝廷跑到岭南,烤鸭手艺跟本地一搅和,就成了烧鸭。
清末民初,广州烧鸭店还挂"金陵片皮大鸭"的牌子,后来才改口叫烧鸭。算下来,一千多年了。
做法讲究。
鸭选樱桃谷鸭,腌料有柱侯酱、五香粉、沙姜粉,皮水拿麦芽糖、白醋调,充气让皮肉分开,风干6到8小时,荔枝炭烤,220℃烤45分钟。
出炉皮是枣红色,咬一口,
皮脆、肉嫩、骨香,肥而不腻。
老广讲:"斩料唔食烧鸭,等于白来。"蘸酸梅酱,那才叫正。
2015年,这手艺作为中国非遗美食走进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
粤菜十大经典名菜,它占一席,不冤。

福建姜母鸭
断句得断对——"姜母·鸭",不是"姜+母鸭"。
闽南话"姜母"就是老姜,能生小姜,像母亲嘛。
这菜根在商代。
名医吴仲所创,《中国药谱》《汉方药典》白纸黑字记着,原是宫廷御膳,给商王调理气血用的。
后来流到泉州民间,跟坐月子绑一块儿,成了药膳。
明清下南洋,闽南人带去台湾,80年代在台湾发扬光大。
2017年金砖峰会,它被指定为五国夫人宴会特色菜。
中华名小吃、福建名小吃,官方盖了章的。
做法是这样:
红面番鸭剁块,黑麻油下锅,老姜片煸到焦黄出香——这步最关键,姜得煸透。
鸭肉炒至皮金黄,加米酒、酱油、冰糖,砂锅慢焖。
泉州派辛香重,姜味冲鼻子;厦门派偏甜,汤汁收干,鸭肉焦香油润,咬一口姜香裹着鸭香,骨头都酥。
闽南话讲,"食姜母鸭,毋惊寒"。
吃了它,冬天不怕冷嘞。

上海八宝鸭
这菜,得从乾隆三十年(1765年)说起。
那年苏州织造普福给皇上进贡了道"糯米鸭子",就是八宝鸭的老祖宗。
距今260多年,《调鼎集》《桐桥倚棹录》白纸黑字记着呢。
到1930年代,上海城隍庙老板店的厨师买了只八宝鸡回来仿,后来改用鸭——鸭胸腔大,皮肉薄,蒸起来酥。这一改,就改出了名堂。
汪曾祺都讲他师娘张兆和做的"酥烂入味,皮不破,肉不散,是个杰作"。
做法讲究得很。整鸭开背,不拆骨,塞进"四荤四素"——鸡胸肉、猪肉、鸡胗、火腿、白果、香菇、栗子、笋丁,糯米打底,封玻璃纸,旺火蒸3小时,冷3小时,再蒸2小时,足足8个钟头。
"八"在中国文化里是吉数,寓意团圆富贵。出笼鸭形饱满,色泽红润,鸭肉酥烂脱骨,糯米吸饱鸭油,咸鲜里带一丝甜。
2018年9月,评上"中国菜"上海十大经典名菜。
上海老饭店的本帮菜烹饪技艺,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老上海人讲:"吃鸭不吃八宝鸭,等于白来上海滩。" 这话,一点不虚。

乐山甜皮鸭
据《峨眉县志》记载,卤鸭已有200余年历史。
清朝御膳房有道"油烫鸭",民间叫"卤鸭儿",各走各的路。
1939年,赵金山在五通桥盐帮码头支起摊子,把宫廷手艺跟民间卤味揉到一块。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码头船工要吃口扎实的,卤鸭子加了油烫工序,到80年代又挂上糖衣,甜皮鸭才算定型。
从卤鸭到油烫鸭再到甜皮鸭,近百年,一只鸭走过了码头风云。
做法就四个字:选、卤、炸、挂。
鸭得用三月龄麻鸭,90℃文火慢卤6小时,160℃菜籽油速炸,
麦芽糖冰糖熬到110℃往皮上一淋,琥珀色,亮得晃眼。
咬一口,皮脆甜先到嘴,咸香跟着来,肉嫩骨头酥。
乐山人讲:"这鸭子,巴适得板!
"2022年列入乐山市级非遗,2025年上了四川省第七批省级非遗推荐名单。
一只鸭,半部码头史,吃的不是肉,是日子。

常德酱板鸭
这东西不是随便做出来的。
两千多年前,楚昭王御厨石纠,武陵人。
养鸭的救了他老娘,他无以为报,把宫里酱天鹅的手艺搬出来,给乡亲做了酱板鸭。
楚王吃了,赐名"贡品酱板鸭"。
从那以后,这手艺就在武陵扎根了,一扎就是两千多年。
洞庭湖的水养鸭,沅水的船运鸭,常德大码头的鸭子顺着水路进了楚国都城。
做法很讲究。
洞庭湖边本地麻鸭,放养370到700天,体重1400到1600克。
杀鸭、擦盐、复腌、撑板、熏烘、卤制,15道工序,30多种辛香料加10余味中药材,急不得。
成品红光油亮,皮酥肉紧,咬一口——香、辣、鲜、醇,嚼劲绵长,低脂高蛋白。
常德人讲:"么滴圆滴扁滴喷香滴",就是这个理。
一块鸭子,撑起一座城的味道,硬是把湖南一绝的牌子立住了。

四川樟茶鸭
这东西,得从清末说起。
成都名厨黄晋临,在宫廷御膳房当差,把熏鸭方子改了,拿樟树叶和花茶去熏,那香气硬是把人魂都勾走了。
后来他告老还乡,把手艺带回四川。
另一说是民国初年,成都提督街"耗子洞"茶楼边摊贩熏鸭子时加了茶叶和樟木屑,香味飘出半条街。
1989年,"耗子洞张鸭子"参加全国禽类食品大会,正式定名樟茶鸭。
做法说穿了就四个字:腌、熏、蒸、炸。
花椒、盐、料酒把鸭子腌透,8到12个小时,再用樟树叶、茉莉花茶、柏树枝熏到鸭皮泛黄。
上笼蒸两个钟头,最后下油锅炸至金红色,皮酥肉嫩。
咬一口,外酥里嫩,樟木香混着茶香在嘴里打转,咸鲜得很。
配荷叶软饼卷起吃,那才叫安逸嘛!
2006年评上中华老字号,2010年列入成都市非物质文化遗产,
2021年入选四川省天府旅游美食候选名单。
老成都人讲:"一品樟茶鸭,开口七里香。"这话,不虚。

芷江鸭
这东西,说起来有两百年往上的历史了。
元朝起,芷江人中秋节就得吃鸭,这是老规矩。当地流传一句话:"八月十五杀鸭公"。
传说屈原流放到沅水流域,村民用芷草炖鸭子招待他,吃完写了句"沅有芷兮澧有兰",这鸭就跟文学沾上边了。
还有一说,清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有位皇帝南巡路过沅洲府,闻着香味找过去,吃完说是天下佳肴,直接定为贡品。
你看,一只鸭子,愣是吃出了文化。
做法上芷江人讲究得很。
必须用本地麻鸭,养120到150天,体重1.5到2公斤最合适。
配料有"四大将军",芷姜、大葱、红椒、花椒,少一样都不行。
核心工艺是"三炒三焖",先把鸭肉爆干水分,炒到焦黄,再加料翻炒,最后加水慢焖。
不汆水、不过油,直接生爆,这是规矩。
出锅色泽黄亮,皮薄肉嫩,油而不腻,鲜、香、辣、醇四个字全占了。
鸭头鸭脚鸭翅叫"飞叫跳",那是留给贵客的。
当地人讲:"芷江鸭,真好吃qiá!"。
一个"qiá"字,把所有味道都说尽了。

杭州酱鸭
这东西,少说有800多年了。
南宋那会儿杭州是都城,酱的手艺就成型了。到清代,这鸭子成了达官显贵送礼的硬货,人称"官礼酱鸭",跟北京烤鸭、南京板鸭齐名。
《杭俗遗风》里记着:每年八九月,各酒肆自制酱鸭,多的几百只,一过冬至就卖光。
鲁迅1935年给他妈写信都说:"酱鸭酱肉,略起白花,蒸过之后,味仍不坏。"
丰子恺更绝,《湖畔夜饮》里写:
一壶酒,四只盆子——酱鸭、酱肉、皮蛋、花生米。
你说这鸭子,它不光是菜,它是杭州人的命。
做法就俩字:先腌后酱。6道工序:
洗、腌、晾、熬、酱、晒。鸭子必须用绍兴麻鸭,当年养的肥鸭才行。
气温得在5℃以下,高了就坏。盐加火硝擦遍鸭身,0℃腌36小时,翻身再腌36小时。
酱油浸48小时,翻身再浸48小时。出缸晒2到3天,蒸时淋绍酒撒白糖,旺火蒸到鸭翅裂细缝——齐活。
成品肉色枣红,酱香油润,咸中带鲜。

南京盐水鸭
这东西不是菜,是金陵城两千五百年的魂。
春秋战国《吴地记》就记了南京人筑地养鸭,六朝时已是席上硬菜。
明代民谣唱"古书院,琉璃塔,玄色缎子,咸板鸭",盐水鸭跟国子监、大报恩寺并排,你说什么地位?
清代陈作霖《金陵琐志》写得明白:"皆不及盐水鸭之为无上品也,淡而旨,肥而不浓。"
中秋前后做的叫桂花鸭,不放桂花,是那阵子鸭肉最香。
南京人讲:"没有一只鸭子能活着游出南京。"哎,这话不是吹的。
做法就九个字:"炒盐腌、清卤复、煮得足"。
盐加花椒八角炒香,抹遍鸭身,老卤里泡透,低温慢煮,85到92度,水不能开。
这火候是命根子,开了锅肉就老了。
一只鸭,半部金陵史。

永州血鸭,焦黑里透着红。
广式烧鸭,皮脆得一咬嘎嘣响。
姜母鸭是老姜煨出来的厚,八宝鸭是糯米吸饱了油。甜皮鸭挂一身琥珀光,酱板鸭嚼得腮帮子发酸才叫痛快。
樟茶鸭有茶香,芷江鸭有芷草,杭州酱鸭咸里带甜,南京盐水鸭淡里藏鲜。
十个地方,十种鸭子,十种活法。
可说到底,吃的是鸭吗?不是。吃的是日子。
是那个跟你抢鸭腿的人,是灶台上咕嘟咕嘟冒的热气,是你妈端上桌时那句“趁热”。
两千年了,鸭子就这么游着,从殷墟的灰坑,游到永州人的铁锅,游到南京人的桂花树下。
它不响,但什么都明白。
今晚,你那边桌上,有只鸭吗?
你夹起那块鸭肉,咬下去。
它告诉你春江水暖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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