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酸菜鱼里的家庭温情与传承
酸菜鱼
父亲的酸菜鱼,是从一口老坛子里长出来的。
每年霜降过后,母亲就开始腌酸菜。芥菜晾得半干,一层菜一层盐,最后压上那块圆滚滚的鹅卵石。父亲总在旁边转悠,念叨着:“多放点花椒,鱼里要用的。”母亲白他一眼:“晓得了,年年说。”坛子搁在厨房角落,慢慢酝酿着酸香。
腊月里,父亲终于要出手了。他挑一条三斤重的草鱼,片鱼片时刀斜着走,薄得透光。鱼骨剁块,鱼片用蛋清和红薯粉抓匀,腌着。这边灶上起油锅,酸菜切碎了下锅炒,酸香“轰”地一下炸开,满屋子都是让人咽口水的味道。加水烧开,先下鱼骨煮熟捞起,再一片片滑入鱼片,十秒就捞。最后撒上干辣椒段和花椒,一勺热油浇上去,“滋啦”一声,香气直冲房梁。
我念大学时,有一年冬天没买到回家的票。晚上跟父亲视频,他正端着那盆酸菜鱼,故意把镜头凑近:“看,你那份我先替你吃了啊。”我气得直跺脚,他却笑了:“回来给你做,鱼都养在缸里等你呢。”第二天一早,我收到一个泡沫箱,里面是密封好的酸菜鱼,汤和鱼分装,冰袋还没化。我拿食堂的微波炉热了,鱼片竟然还是嫩的。室友闻着味围过来,我护着碗:“一人只许尝一口。”
去年父亲腰椎不好,站久了疼。我接过他的刀,学着他的样子斜着片鱼。第一刀歪了,第二刀厚了,他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你小时候,就爱守在灶台边等酸菜鱼,筷子举得老高。”我鼻子一酸,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坛子还在,鹅卵石还在。有些味道,就是一代人弯着腰,一刀一刀片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