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干牛腱子里的亲情记忆
牛肉
那是入冬前就备好的,用粗盐和花椒腌透了,再挂在通风的檐下风干。黑黢黢的一块,硬得像块石头,可外婆说:“这才叫牛肉。”
我小时候换牙,门牙松了不敢嚼东西。外婆把风干牛肉切成薄片,上锅蒸得软软的,撕成细丝塞进我嘴里。咸香里带着花椒的麻,一丝一丝在舌尖化开。我含含糊糊地说:“外婆,这个肉会跳舞。”她笑得直不起腰,说:“那是你牙在跳舞。”
后来我上了初中,住校。每周日回校前,外婆都往我书包里塞一小袋牛肉干。是她自己烤的,比外面卖的干硬,嚼得腮帮子疼,可晚自习饿了掏出来嚼两片,越嚼越香。同桌凑过来要,我掰一半给他,他嚼了半天说:“你外婆的牛肉能当橡皮擦。”这话被外婆知道了,她哼一声:“不识货。”
前年外婆摔了一跤,卧床休养。我去看她,她指着冰箱:“里头有块牛肉,你拿回去吃。”我打开一看,是块新鲜的牛腱子,还没腌。我说:“外婆,我不会弄。”她躺在床上,一步一步地教:盐要炒热了再抹,花椒要现焙的才香,每天翻一次面,挂七天……我拿手机录下来,她嫌烦:“记脑子里!”
那块牛肉我照着她的方子做成了,咸了些,硬了些。视频给她看,她眯着眼端详半天,说:“还行,就是花椒少了。”顿了一下又说:“等我好了,给你做块正经的。”
今年冬天,外婆真的又站起来了。厨房檐下,重新挂上了一块黑黢黢的牛腱子。路过的人问:“老太太,又腌牛肉啊?”她中气十足地回:“给外孙女腌的,她就好这口。”
那块牛肉在风里慢慢干着,像

外婆没说出口的,那些硬邦邦的爱。
